苏清臣带着她穿过了两条街,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店面干净整洁的老字号面馆前。
木质招牌被岁月熏染成深色,上面用红漆写着“老陈记面馆”几个字,店里飘出温暖的面汤和葱油香气。
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里面客人不多,显得很安静。
“就这儿吧,”他推开门,示意她先进,“听说这家清汤面是招牌,味道不错。你明天要考试,今晚吃点清淡的。”
应采宁走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苏清臣随后坐在她对面。
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笑容和气。
应采宁看了看,点了一碗最普通的阳春面。
苏清臣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对老板娘说:“我跟她一样,也来碗阳春面。”
等面的时候,苏清臣先是抽纸仔细擦净了自己面前的桌面,又把她面前也擦了一遍。
接着,他又随口道:“等考完了,再带你去吃好的,庆祝一下。”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两人早已有约。应采宁没应声,只是接过筷子,安静地坐着。
面上得很快,两碗热气腾腾、汤色清澈的阳春面摆在了两人面前,细白的面条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应采宁拿起筷子,刚准备吃,目光落在碗里——老板娘大概手快,撒了一小撮香菜末在上面。
她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用筷子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细碎的香菜一点点挑出来,堆放在碗边的骨碟里。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对面人的眼睛。
苏清臣正低头吹着自己碗里的热气,眼角的余光却将她挑香菜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随即也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面,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记住。
面很清淡,苏清臣吃得很快,没一会儿碗就见了底。他放下筷子,也没催她,就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
她的吃相很斯文,低着头,睫毛在热气氤氲中微微颤动,嘴唇被热汤熏得有些红润。
大概是察觉到他直白的目光,她耳根慢慢泛起一层薄红,吃得更慢了些,几乎是一根根地在挑面。
苏清臣看着,忽然觉得她这模样有点像认真进食的小猫,很可爱。
吃完面,应采宁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头时,她突然注意到苏清臣的脸色在面馆暖黄的灯光下,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一些,眼睑下也有淡淡的阴影。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清臣正拿起水杯喝水,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将杯子放回桌面,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表情。
“没有啊,”他语气轻松,甚至扯了下嘴角,“可能昨晚没睡好。怎么了,应老师关心我?”
见他否认,应采宁便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就好。”
等她终于吃完,苏清臣起身先去柜台结了账。
走出面馆,夜幕已然低垂。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行人比来时多了不少。
“走走吧,消消食。”苏清臣双手插兜,自然地走在靠近马路的外侧,步伐放得很慢。
应采宁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点了点头。
夜风凉爽,吹散了面馆里的热气,也稍稍吹散了些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回去的路要经过一段比较繁华的商业街,周末的夜晚,人流如织。
两人一前一后,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苏清臣偶尔会侧身替她挡开迎面而来的人流。
走到一处狭窄的巷口与主街交汇处时,人流更加拥挤混乱。一个戴着耳机、低头疾行的年轻人没看路,猛地从斜刺里撞了过来,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苏清臣的胳膊上。
撞击的力道让苏清臣身体瞬间失衡,朝着身侧的应采宁歪倒过去。
电光石火间,他瞥见她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怕自己撞到她,几乎是本能地反应——双臂猛地向前伸出,手掌“啪”地一声撑在了她耳侧的墙壁上。
高大的身影带着未散的冲力骤然逼近,却又被他用双臂稳稳地架住,停在了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
应采宁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挥动带起的细微气流,和掌心按在墙面上传来的震动。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僵在原地,后背紧贴着冰凉粗糙的墙面,而面前,是他撑在两侧的手臂和近在咫尺的胸膛,形成了一个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的、狭小而具有压迫性的空间。
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运动后的微热,扑面而来,密密实实地将她包裹。他的影子投下来,将她完全覆盖。
苏清臣低下头,胸膛因为刚才的意外和骤然发力而微微起伏。他低头看着应采宁一副手足无措、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刚才被撞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点促狭和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撞人的年轻人早已道着歉跑远,人流继续涌动,嘈杂声仿佛被隔在了这方寸空间之外。
“吓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