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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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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复时,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应采宁:【嗯,考的还行。已经回学校了。】

简单干脆,一如她本人。

他扯了扯嘴角,想回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音节。最终只是回了个:【哦。】

对话就此终结。

手机被随意丢在一边,他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线纹路。

窗外的阳光正好,明晃晃地照进来,却驱不散房间里那股沉寂的凉意。

紧接着,梧桐高中就要迎来一年一度的国庆长假。长达七天的假期,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是狂欢和放松,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却像一段漫长而无所适从的空白。

而他和应采宁之间,似乎也随着这场短暂的、他单方面奔赴又狼狈收场的“相遇”,和那场已经结束的竞赛,暂时画上了一个沉默的逗号。

下一次的交集,大概要等到假期结束,那场以“进步”为筹码、争取“优先考虑权”的补习了。

只是,身体的不适和心底那片空旷的凉意,让这个即将到来的假期,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底色。

*

“宁宁,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啦!”应采宁刚在座位上放下书包,夏晓月就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胳膊,“竞赛累不累?题难不难?绍平市好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应采宁有些招架不住,只能挑着回答:“还好,题还行。就是去考试,没去别的地方。”

“哦……”夏晓月有些失望,但随即又兴奋起来,晃着她的胳膊,“对了宁宁,我国庆要跟我爸妈去乡下爷爷奶奶家玩,可能要待好几天呢,你可千万别想我想得睡不着觉哦!”她眨巴着大眼睛,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

前桌正埋头补作业的李自傲闻言,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笔尖唰唰不停,嘴里却不闲着:“得了吧夏晓月,少在那儿自作多情。宁宁女神忙着学习呢,哪有空想你?你还是担心担心你爷爷奶奶家的鸡啊鸭啊,别被你吓跑了。”

“李!自!傲!”夏晓月瞬间炸毛,松开应采宁,挥舞着小拳头就隔着桌子去捶他,“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跟我家宁宁说话,关你什么事。”

李自傲早有防备,灵活地侧身躲开,嘴上还不饶人:“我这是替宁宁女神说出心声,对吧,宁宁?”

应采宁看着这两人又开始每日例行的斗嘴,有些无奈。

夏晓月冲李自傲做了个鬼脸,然后又黏回应采宁身边,小声嘟囔:“对了,宁宁你国庆有什么安排呀?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乡下玩?我爷爷奶奶家可大了,还有小河,可好玩了。”

应采宁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了,我在家……看看书。”

“啊……好吧。”夏晓月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哦,我让我奶奶给你留最大最甜的柿子!”

“好。”应采宁轻轻应道,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教室窗外的阳光明媚,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长假。但对于应采宁而言,假期或许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她沉默的日常。

下午放学回到家,应采宁刚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夹杂着油烟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曾玲正坐在狭小客厅唯一的那张旧沙发上,脸拉得老长,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她。

应采宁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攥紧了书包肩带。

“好啊你,”曾玲的声音尖利地划破室内的寂静,“翅膀硬了是吧?去什么竞赛,一声不吭就跑了?真当这里是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站起身,几步逼到应采宁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她的鼻尖,“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姨母?啊?供你吃供你穿,就供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应采宁脸上,她垂下眼睫,嘴唇抿得发白,没有辩解,也没有后退,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早已习惯的怒火。

她知道,任何解释在曾玲这里都是狡辩。

一直在角落闷头抽烟的孙大伟这时站起身,脸上堆着惯有的笑容,走过来拉着曾玲的胳膊,“你少说两句,孩子刚回来……”

“正事?争光?”曾玲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拔得更高,带着浓浓的讽刺,“她能争什么光?能挣来钱吗?能把这个月的房租水电交了吗?孙大伟,你看看这个家,都成什么样了!你还向着这个外人说话?”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我告诉你应采宁,这个家不养闲人!要么赶紧滚出去,要么就给我老老实实……”

“曾玲!”孙大伟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她的咆哮。

他眉头紧锁,显出几分平时少见的不耐和强硬:“差不多得了,孩子去比赛是老师安排的,又不是去玩。你天天这么骂,有意思吗?这个家,柴米油盐,房租水电,哪一样不是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挣来的?”

他上前一步,将应采宁稍稍挡在身后:“采宁住这儿,吃的是我挣的米,用的是我交的电,没花你娘家一分钱。你腿脚不好,工作也找不到,要不是我撑着,这日子怎么过?你要是不想过了,就直说,别整天拿孩子撒气!”

这番话,尤其是最后那句直指曾玲痛处、埋怨她因腿疾无法工作的话,像一把淬了盐的刀,狠狠扎进了曾玲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曾玲一时噎住了,瞪着眼睛看着丈夫,嘴唇哆嗦着,竟没能立刻反驳。

狭窄的客厅里,空气凝滞,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应采宁站在孙大伟并不宽阔的身后,心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厌恶。

虚伪。

恶心。

应采宁不再看这场令人作呕的闹剧,她沉默地绕过他们,径直走向自己那个狭小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薄薄的门板勉强将外面的争吵和哭骂隔绝开一小部分。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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