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到了周五,下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路未明挎着书包,晃到应采宁桌边,敲了敲她的桌面。
“阿臣让我跟你说,别忘了明天补习的事。”
应采宁正将书本塞进书包,提及苏清臣名字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抬眼看他,只是声音平静:“李自傲说今天下午社团要排练,为了元旦表演,你忘了吗?”
路未明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显然是把这事抛到脑后了:“哦对,是有这么回事,那……”
“麻烦你转达他一声,补习改天吧。”应采宁拉上书包拉链,终于抬起头,但目光也只是掠过路未明,看向已经等在门口、正朝她招手的夏晓月,“今天练习比较重要。”
说完,她背上书包,对路未明微微颔首,便快步走向夏晓月,两人一起离开了教室,朝着旧音乐教室的方向走去。
路未明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耸了耸肩,转身往三班走去。
此时三班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苏清臣正靠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
“阿臣,”路未明走过去,“应采宁说今天社团要排练,为元旦表演,补习改天。”
苏清臣抬起头,眉头蹙起,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听不出情绪:“练习比较重要?”
路未明点点头:“她是这么说的。还不是李自傲搞的那个音乐社团呗,估计抓她们去练歌了。我也在,所以也得过去一趟。”
苏清臣没说话,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和远处艺术楼模糊的轮廓,忽然将手机揣回兜里,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
路未明一愣:“去哪儿?你也去?你去干嘛?”
苏清臣已经迈步往外走了,闻言侧过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扯了扯嘴角,语气是一贯的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点不容置疑:
“无聊呗,去看看热闹。”
路未明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也没再多问,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渐渐空旷下来的校园,朝着艺术楼后面那栋偏僻的旧楼走去。
冬日的傍晚天色暗得早,风也愈发凛冽,吹动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旧音乐教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正断断续续地传出吉他扫弦和夏晓月不甚熟练的鼓点声。
应采宁站在麦克风前,刚试唱了一句,门轴转动的声音让她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苏清臣倚在门框上,后面跟着一脸“与我无关”表情的路未明。
他像是没注意到众人诧异的目光,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应采宁身上,停留了一瞬,才懒洋洋地开口:“没事,你们练你们的,当我不存在。”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么个大活人杵在那儿,气场又强,怎么可能被无视。
李自傲张了张嘴,看看苏清臣,又看看应采宁,最后也没敢真把人赶出去,只好干笑两声:“行……行吧。那咱们继续,继续啊。”
排练勉强重新开始,但气氛明显不如之前自然。
苏清臣也不找地方坐,就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的墙上,目光偶尔扫过正在调音的李自傲、敲鼓的夏晓月,更多的时候,是落在那个握着麦克风、微微垂着眼睑的少女身上。
她似乎真的在努力“当他不存在”,专注于旋律和歌词,只是握着话筒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些,指尖微微泛白。
中途,苏清臣觉得有点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教室,想去走廊尽头的厕所。
旧楼的厕所设施陈旧,光线昏暗。他刚洗完手走出来,就在狭窄的走廊里迎面碰上了也来上厕所的王烁。
王烁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单独碰上苏清臣,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想该不该打招呼——毕竟是一个班的,但平时几乎没说过话。
就在他犹豫的空当,苏清臣却先开了口,声音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烁,是吧?”他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王烁脸上,“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应该挺缺钱的?之前不是还申请过贫困生补助。”
王烁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被窥破窘境的难堪和一丝警惕。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有些发紧:“你……你什么意思?”
苏清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没什么意思。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数目肯定比你们家申请的补助多。就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王烁:“退出李自傲那个社团。”
王烁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震惊和愤怒而睁大,脸涨得通红:“有钱了不起吗?苏清臣,你别太过分,这是我的事!”
苏清臣看着他愤怒却不敢真的发作的样子,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某种冰冷的笃定。
“对啊,有钱就是了不起,”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是那种令人火大的理所当然,“不是吗?”
他往前走了半步,逼近王烁,身高的优势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这笔交易,对你来说,不亏。”
说完,他不再看王烁青白交错的脸色,绕过他,径直朝着音乐教室的方向走回去,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冷酷。
王烁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敢对着那个背影喊出什么。
走廊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水龙头未关紧的、滴答滴答的水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打在他屈辱而挣扎的心上。
苏清臣回到音乐教室门口,里面的排练还在继续。他重新靠回墙上,目光再次投向教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