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住处的环境安静而舒适,应采宁住得很安心。这里没有令人窒息的争吵,没有窥探的目光,也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恐惧。
阳光能完整地照进朝南的卧室,窗外是小区的绿化,偶尔能听到鸟鸣。她每天按时学习、休息,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却也让她感到了久违的平静。
苏清臣隔三差五就会过来,理由五花八门——送新买的参考书,带附近好吃的点心,或者干脆就是说路过,进来坐坐。
他并不总是久留,有时只是放下东西,问几句她缺不缺什么,或者讲两道他自己“突然想起来”的难题,然后便离开,仿佛真的只是顺路。
但每次他来,这个过于空旷安静的屋子,似乎就会短暂地多一丝活气。
这天下午,门铃响起。
应采宁打开门,苏清臣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袋看起来就很新鲜昂贵的水果,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进口零食。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羽绒服,头发似乎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与往日有些不同的神采。
“给你带了点吃的。”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来,将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目光在应采宁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的气色,“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很好。”应采宁摇摇头,关上门,“你不用总带东西来。”
“顺手。”
苏清臣不在意地摆摆手,脱掉羽绒服搭在沙发扶手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找个理由坐下或很快离开,反而显得有些踌躇,甚至有点藏不住的兴奋。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看着应采宁。
冬日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又温暖。
“应采宁。”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却依然泄露出来的轻快:“有个消息。”
应采宁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苏清臣看着她平静的脸,嘴角的笑意终于压不住,彻底绽开,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又有点小得意的光芒:
“期末成绩出来了。”
应采宁的心微微一动。
“我,”苏清臣指了指自己,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这次,总名次进步了……十八名。”
“然后,”苏清臣不等她反应,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更重磅的消息,语速快了些,像是迫不及待要和她分享,“老周——就是我们班主任,还有你们班主任,商量了一下,觉得我这个进步幅度,‘孺子可教’。所以……”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下学期开学,我转到你们班去。”
转到一班?和她同班?
这个消息比成绩进步更让应采宁感到意外,她愣愣地看着苏清臣,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因为能和她更近而由衷开心的笑容,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带着期待的光亮。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暖了些,空气中漂浮着水果淡淡的清香。
这个曾经遥不可及、浑身是刺的少年,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她,他在努力,他在靠近,他在兑现那个看似玩笑的承诺,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她的日常世界。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柔和:
“……嗯,知道了。恭喜你。”
苏清臣看着她终于不再那么平静无波、眼底泛起细微波澜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那……下学期,”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更多的、不容错辨的欢喜,“请多关照啊,应、同、学。”
“应同学”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全新的、令人心动的亲密意味。
苏清臣带来的好消息,像一小簇跳跃的火苗,让这个冬日下午的客厅暖意更浓。
“对了。”
苏清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他伸手探进自己带来的那个零食袋深处,摸索了几下,然后,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包装简洁的方形盒子,递到应采宁面前。
盒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某个知名手机品牌的logo,在阳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
应采宁看着那个盒子,愣了一下,没有接。
“给你。”苏清臣往前递了递,语气随意,仿佛递过来的只是一颗糖,“你那手机该换了。屏幕裂成那样,看着都费劲,有时候给你发消息,半天都没反应,是不是坏了?”
他说的是事实,应采宁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屏幕确实布满裂纹,但是反应还算正常。
“不用,”她立刻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我那个还能用。”
“能用什么呀,”苏清臣不赞同地皱了下眉,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方便联系。
“你看,下学期咱俩同班了,万一有什么班级通知、作业变动,或者……”他顿了顿,视线飘向别处,耳朵尖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或者我有什么题不会,找你问也方便点。你那个手机,发个图片都费劲吧?”
他给出的理由依旧“充分”且“实用”,避开了任何可能让她感到负担或尴尬的施舍意味,紧紧围绕着“学习”和“同班便利”这两个她无法轻易拒绝的点。
应采宁握着那个崭新的、还带着他掌心一点温度的盒子,指尖微微收紧。
盒子很轻,却又沉甸甸的。
她抬起眼,看向苏清臣。
他正微微偏着头,看似不在意地摆弄着果盘里的一颗橙子,但眼角的余光却分明在留意着她的反应,下颌线因为一丝紧张而微微绷紧。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
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温暖的阳光和少年真挚的目光,悄然融化了一小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清臣以为她又要像以前那样,固执地把东西推回来。
然后,她极轻地吸了口气,手指将那白色的盒子握紧了些。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别的,只是看着他,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苏清臣转过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