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确认她真的收下了，没有推拒时，他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芒，比窗外冬日的阳光还要耀眼。

他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咧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至极的笑容，像个终于得到渴望已久糖果的孩子。

“那……你快看看，喜不喜欢？卡我已经帮你装好了，就是你现在用的号码。”他有些急切地说，又强作镇定，“要是不喜欢这个颜色，或者用着不顺手，咱们可以去换。”

应采宁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开心，看着他因为这点小事就雀跃的样子，心头那点迟疑和沉重，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她低下头，慢慢拆开包装。

里面躺着一部线条流畅、屏幕光洁的智能手机，是她从未拥有过、甚至很少仔细看过的款式，颜色是干净的浅金色。

她拿起手机，冰凉的金属和玻璃触感，与她那部老旧塑料机截然不同。按下侧边按键，屏幕亮起，壁纸是简单的纯色，通讯录里已经存好了几个号码——他的，路未明的，夏晓月的，李自傲的。

他考虑得很周到。

“挺好的。”她抬起头，对他说。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似有一丝极细微的波澜，轻轻荡开。

苏清臣的笑容更深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最后只是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好。”

晚上应采宁收拾书包的时候，突然发现书包夹层里多了两千元的现金，她立马就想到了那天帮她搬东西的苏清臣。

她发消息问他：【你给我钱干嘛？】

过了一会儿，那头才回她：【什么钱？】

应采宁见他不承认，也没再继续追问，把钱放在她的盒子里，存了起来。

窗外的枯枝不知何时抽出了嫩绿的芽苞，颜色一天天由浅转深，最终在某个清晨，连成了片片柔软的绿荫。

空气里的寒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拂面不寒的杨柳风，裹挟着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清新气息。

小区里的迎春花早已谢了，樱花和玉兰却开得正好，一簇簇粉白，点缀在日渐明媚的春光里。

转眼，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

开学第一天的清晨，阳光已经带着十足的暖意。

应采宁收拾好书包，换上整洁的春季校服，打开那扇属于她短暂安宁天地的房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温热的纸袋就递到了眼前，伴随着熟悉的、带着清晨清爽气息的声音：

“早。”

苏清臣站在门外，身上是同款的蓝白校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稳稳地举着那个印着附近早餐店logo的纸袋，里面飘出食物温暖的香气。

他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眼神清亮，丝毫没有假期刚结束的倦怠。

应采宁愣了一下，接过纸袋，触手温热。里面是一个还烫手的煎饼果子和一盒温热的豆浆。

“走吧，再磨蹭要迟到了。”

苏清臣很自然地转身，率先走向电梯，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应采宁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下了楼，走出安静的小区，汇入清晨上学的人流中。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巴掌大的新叶，在晨光中舒展开嫩绿的掌心。

苏清臣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嘴里就没停过。

“听说这学期物理好像挺难的……不过你肯定没问题。”

“李自傲那家伙假期好像又琢磨了个新曲子，说要社团重整旗鼓，我看悬。”

“路未明昨天还跟我抱怨，说寒假作业有一本找不到了，差点被老周训死……”

“咱们班这学期是不是要重新排座位？成绩？身高？还是……”

他语速不算快，但话题跳跃，从学习到社团到同学近况，想到什么说什么，声音在清晨略显嘈杂的街道上，清晰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应采宁安静地走着，小口小口地吃着煎饼果子。

饼皮酥脆，里面的薄脆和酱料搭配得恰到好处，豆浆温润微甜，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听着耳边不停歇的絮叨，看着前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路面，和身边少年随着说话微微晃动的挺拔身影。

这种感觉……很陌生，又有点让人放心。

终于，在苏清臣从一个话题跳到下一个话题、正准备评论食堂这学期会不会改善伙食时，应采宁咽下最后一口煎饼，将空了的纸袋捏在手里，侧过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一点刚刚吃饱后的满足，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在早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苏清臣。”

“嗯？”苏清臣立刻停下关于食堂包子的猜想，转过头看她。

应采宁看着他亮晶晶的、写满“我在认真听你问”的眼睛，顿了顿，才缓缓问道：“你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调侃，只是纯粹的疑问，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苏清臣被问得一噎，脸上那副侃侃而谈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一抹可疑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悄悄爬上了脸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又好像想解释，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有些狼狈地转开了头，假装去看路边新开的樱花，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泛红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街道上的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少年骤然沉默下来的、带着点无措的安静，和少女手中空纸袋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应采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极浅，极快，快得像樱花飘落的一瞬。

然后，她也转回头，目视前方，继续安静地往前走。

新学期第一天的上学路，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明亮，也都要……

热闹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