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苏清臣。”王建军领着苏清臣踏入高二一班的教室，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大家掌声欢迎。”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不算热烈但还算整齐的掌声，更多的是瞬间爆发又迅速被压低的“嗡嗡”议论声。
“苏清臣？隔壁班那个？”
“我去，真的转过来了？听说他爸给学校捐了栋楼？”
“不是吧……他成绩不是……”
“长得是挺帅的，就是感觉不太好惹……”
“他跟应采宁是不是……”
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惊讶的、不以为然的，齐刷刷地投向讲台边那个身姿挺拔、神色却有些疏淡的少年。
苏清臣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白校服，却硬是穿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散漫气质。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在掠过某个靠窗的座位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
“苏清臣同学上学期末进步显著，学习态度端正，希望大家能和睦相处，互相帮助。”
王老师公式化地介绍完，指了指教室后方角落，说：“你先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吧。”
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个位置，孤零零的一张桌子，没有同桌，离应采宁所在的位置有些远。
苏清臣对此似乎毫不在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拎着书包径直朝着最后一排走去。
他步伐不紧不慢，穿过教室时，对周围或明或暗的打量视若无睹。经过应采宁身边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混合着干净的洗衣液和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
苏清臣在那个孤零零的位置坐下，将书包塞进桌肚，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投向讲台，也顺理成章地，将前方整个教室，包括那个挺直而安静的背影，都纳入视线范围。
开学第一课，王老师惯例是讲新学期的要求和展望，絮絮叨叨，听得人昏昏欲睡。
苏清臣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崭新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前方。
终于，在王老师一段冗长的动员讲话暂告段落、拿起保温杯喝水的间隙，苏清臣忽然举起了手。
“老师。”他的声音在略显沉闷的教室里响起，不大，却足够清晰。
王老师放下水杯，看向他：“苏清臣同学，有什么事？”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苏清臣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不少人愣了一下：
“王老师，我想问一下，咱们班……大概什么时候换座位？”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和交头接耳，开学第一天，课本还没焐热，就问换座位？
王老师也皱了下眉，推了推眼镜：“换座位？这才刚开学，急什么？至少也要等第一次月考之后，根据大家的学习情况和课堂表现，综合考量后再做调整。”
“哦。”苏清臣应了一声，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坦然地看向王老师，“主要是……我有点近视，坐最后一排，看黑板确实有点费劲。”
他说话时，语气诚恳，理由充分——为了学习。
坐在前排的路未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跟他玩的好的，谁不知道苏清臣眼神好得很？
前排的应采宁，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波澜。
王老师显然也被这个“正当”理由噎了一下，他看了看苏清臣，又看了看后排那个孤零零的座位，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座位的事以后再说，先上课。近视的话，你先克服一下，或者配副眼镜。”
“好的，老师。”苏清臣从善如流地应下，不再追问，重新靠回椅背。
只是那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堂而皇之地，飘向了前方某个固定的方向，掠过那些隔在他和她之间的、此刻显得格外碍事的后脑勺。
梧桐高中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对于饥肠辘辘的高中生们而言，不啻于冲锋的号角。
楼道里瞬间爆发出桌椅挪动的嘈杂和迫不及待的脚步声，汇聚成一股汹涌的人潮，朝着同一个目标——食堂，奔腾而去。
高二一班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教英语的是一位年轻温和的女老师，深知半大小子们对午饭的执着，也体谅他们去晚了只能面对残羹冷炙的“悲惨”。
当下课前的预备铃响起时，她正好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合上教案，看着台下虽然还坐着、眼神却早已飘向窗外的学生们，不由得笑了。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她拍了拍手，在正式的下课铃声炸响之前，善解人意地宣布，“提前一分钟下课，快去吃饭吧。记得下午的听力练习要准备。”
“谢谢老师！”
全班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欢呼，紧接着便是更加迅疾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应采宁不紧不慢地将英语笔记收好，刚站起身，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夏晓月就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快快快，宁宁！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李自傲也从前排窜过来，嚷嚷着：“冲啊！为了排骨！”
三人随着迅速稀疏下来的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依旧热闹，但比起其他刚刚被下课铃“释放”的班级，他们已经算是占得了先机。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熟悉的声音：“跑那么快干什么，食堂又不会长腿跑了。”
苏清臣和路未明并肩走了过来。
苏清臣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步伐从容，脸上带着点惯常的散漫笑意，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应采宁身上。
夏晓月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尤其是看到苏清臣，立刻想起了什么：“对了，苏清臣，你现在是我们班的了。走走走，一起吃饭，庆祝你转班成功。”她性格外向，立刻发出了邀请。
李自傲也附和：“对啊，咱们又是一个乐队的，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一班食堂战略，得多个人多份力量！”
路未明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苏清臣自然地从善如流，很自然地走到了应采宁的另一侧，与她隔着一步的距离，一起走下楼梯。
“一班食堂战略？”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就是抢饭、占座、避开雷区菜品的综合战术。”李自傲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传授经验，仿佛在说多么了不起的学问。
几人说说笑笑，主要是夏晓月和李自傲在说，路未明偶尔插科打诨，苏清臣听着，应采宁安静走着，很快来到了人声鼎沸的食堂。
果然，因为提前了一分钟，排队打饭的队伍还不算长得离谱。
夏晓月拉着应采宁去占座，李自傲、路未明和苏清臣则去不同的窗口排队——这是“战略”的一部分，分散投资，提高效率。
苏清臣排的队伍正好是卖糖醋排骨的，当他端着两份打好的饭菜回到座位时，应采宁面前已经摆好了夏晓月帮她打好的素菜和米饭。
苏清臣很自然地将那份排骨多的餐盘放到了应采宁面前，换走了她那份只有零星几块骨头的，语气随意：“不小心打多了，你帮忙吃点儿，别浪费。”
动作流畅自然，理由无懈可击。
夏晓月和李自傲对视一眼，挤眉弄眼，一副“我懂”的表情，路未明则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应采宁看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色泽红亮、香气诱人的糖醋排骨，又抬眼看了看对面已经坐下、若无其事开始吃饭的苏清臣。
他正低头挑着米饭里的葱花，侧脸线条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清晰。
她没有推拒，也没有道谢，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安静地吃了起来。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化开，外酥里嫩。
食堂里喧闹无比，到处都是吃饭、交谈、嬉笑的声音。
她没有推拒，也没有道谢，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安静地吃了起来。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化开，外酥里嫩。
“怎么样？食堂的排骨。”苏清臣抬眼问她，像是随口一问。
应采宁点了点头：“嗯，还行。”
“就‘还行’？”苏清臣挑眉，似乎对她的评价不太满意，“我可是排了很久的队。”
旁边的夏晓月咬着筷子，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忍不住插嘴：“宁宁对吃的可挑了，她说‘还行’，那就是很好吃的意思啦！”
李自傲立刻点头附和：“没错没错，宁宁女神的标准一向很高。”
应采宁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垂着眼睫，又夹了一块排骨，声音很轻地补充了一句：“……挺好吃的。”
苏清臣这才像是满意了，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