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未明扒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苏清臣:“对了阿臣,下午体育课好像跟三班撞了,他们班也上篮球场,估计得一起打。你上不上?”
苏清臣咽下嘴里的饭:“看情况,王老师上午不是说要占半节课讲事?”
“哦对!”李自傲拍了下脑门,“差点忘了,开学第一周嘛,老套路了。”
夏晓月立刻苦了脸:“啊……又要听老王念经啊,我还想打羽毛球呢。”
应采宁安静地吃着饭,听着他们讨论下午的安排。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食堂里的嘈杂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这样的集体午餐,这样普通的对话,对她而言,陌生又新奇。
“应采宁,”苏清臣忽然又开口,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她听清,“你下午体育课做什么?”
应采宁抬起头:“……没什么安排,可能看看书。”
“看书多没意思,”夏晓月立刻反对,“宁宁,跟我一起打羽毛球吧,或者看他们男生打篮球也行啊。”
苏清臣没接夏晓月的话,只是看着应采宁,眼神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建议:
“要是老王不讲太久,球场边有树荫,坐着看书也行。比教室里闷着强。”
他的提议很自然,仿佛只是同学间最普通的关心。
应采宁看着他,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夏晓月,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嗯。”
苏清臣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只是眼角眉梢,似乎比刚才更舒展了些。
下午。
梧桐高中的体育课主要内容是排球,简单的热身和基础垫球练习后,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宣布自由活动。
苏清臣刚放下排球,就被三班的周允、孟逸晨他们围住了,死活要拉他去打篮球。篮球场就在排球场地隔壁,已经聚集了不少男生。
“臣哥,来啊,三缺一!”周允隔着铁丝网嚷嚷。
“就是,转班了就不跟兄弟打球了?”孟逸晨也起哄。
苏清臣拗不过,再加上手确实有点痒,便跟着他们去了隔壁球场。
一场球打下来,酣畅淋漓。
周允抹了把汗,撞了下苏清臣的肩膀:“可以啊臣哥,手感一点没丢。可惜了,以后不跟我们一个班打球了。”
孟逸晨也附和:“就是,少了个主力。”
苏清臣喘着气,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目光却下意识地在操场另一边扫视,寻找某个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干净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
“清臣哥,打球累了吧?给你水。”宋雅雅将水递到他面前,声音清脆甜美,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苏清臣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宋雅雅和她手中的水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接,只是淡淡道:“不用了,谢谢。”
语气疏离而干脆。
宋雅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举着水的手有些尴尬地停在半空。
苏清臣没再看她,转身朝着排球场那边走去。
在一旁休息的周允和孟逸晨,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周允用胳膊肘碰了碰孟逸晨,下巴朝宋雅雅的方向扬了扬,挤眉弄眼,压低声音:“你那个小青梅。”
孟逸晨拧开自己的水瓶灌了一大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宋雅雅咬着嘴唇、神色难堪地转身离开。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边,李自傲和夏晓月正拿着羽毛球拍,打得有来有回,虽然技术谈不上多好,但笑声不断。
苏清臣走到场地边,等他们一个回合结束,开口问道:“看见应采宁了吗?”
李自傲正擦汗,闻言指了指体育馆的方向:“宁宁女神?应该是去器材室还排球了吧。”
苏清臣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体育馆后面的器材室方向走去。
体育馆器材室门口。
应采宁和路未明刚把最后一筐排球摆放整齐,锁好器材室的门,一转身,就看到苏清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些,贴在额角,呼吸还有些急促,眼神直直地落在应采宁身上,又扫了一眼她旁边的路未明。
路未明何等机灵,一看这架势,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得,我任务完成,功成身退。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冲应采宁眨了眨眼,便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先走了。
器材室门口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苏清臣走到应采宁面前,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胸口那股因为没在球场边看到她、又看到她和其他男生一起从器材室出来而莫名升起的焦躁感,还没完全平息。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他开口,声音有点硬,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应采宁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体育老师定的,一直都是我和路未明课后负责收送排球。”
“一直都是?”苏清臣的眉头皱了起来。
“嗯。”应采宁点头,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苏清臣被噎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这醋吃得有点没道理。但他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微微低下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语气认真,甚至带着点控诉的意味:
“应采宁,你别忘了,我期末考得很好。”
“嗯,我知道。”应采宁应道,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强调这个。
“你说过,我要是考得好,就优先考虑我的。”苏清臣盯着她,一字一句,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确认,“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不能反悔。”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执着和忐忑,完全没了平时那股散漫或强势。
夕阳的光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额角的汗珠折射着细碎的光。
应采宁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笨拙的急切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受控制地从她眼底慢慢漾开,最后爬上嘴角,化作一个清晰而柔软的弧度。
她被逗笑了。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有些紧张的脸,波光潋滟。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嗯,我知道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瞬间亮起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彩,转身,朝着通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苏清臣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被她刚才那个笑容和那句“我知道了”击得心跳漏了好几拍,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他回过神来,连忙快跑几步追上去,走在她身侧,微微弯着腰,偏头看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哎,应采宁,晚上想吃什么?学校门口新开了家砂锅米线,听说不错。”
“或者去吃小炒?我知道有家川菜馆,水煮鱼做得一绝。”
“你冷不冷?我的外套要不要穿上?”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还吃煎饼果子吗?还是换豆浆油条?”
他絮絮叨叨地问着,语气殷勤又雀跃,像个终于得到主人认可、摇着尾巴跟前跟后的大型犬。
应采宁被他吵得有些无奈,却又奇异地不觉得讨厌。
她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偶尔简短地应一声“嗯”或“随便”,嘴角那抹笑意,却一直没有完全散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朝着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教学楼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