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裹紧披肩，推开玻璃门，身影重新没入那片灯火通明却同样冰冷的喧嚣之中，将露台上的寒风与寂静，留给了苏清臣一个人。

苏清臣站在原地，指间残留的烟草气息早已被风吹散。

十七岁的苏清臣，心高气傲，骨子里流淌着未被现实完全磨平的叛逆与不驯。

他不懂宋雅雅为何将冰冷的权柄视若珍宝。

在他肆意张扬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自由的心和想保护的人更重要。

他站在繁华都市冰冷的露台边缘，夜风猎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也吹动着他胸腔里那颗年轻而炽热、不甘被任何既定规则束缚的心脏。

这场饭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终于结束，虚伪的寒暄和机锋暗藏的对话让人身心俱疲。

苏振宏和宋文柏似乎初步达成了某种意向，气氛比开始时热络了不少。

临别时，苏振宏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难得语气和缓了些：“清臣，送送雅雅和宋叔叔宋阿姨。”

苏清臣面无表情地照做了，看着宋家的车驶离，他才转身走向自家的车。

司机已经等在车旁。

苏振宏却站在原地，对司机挥了挥手：“你先送清臣回去。”然后转向苏清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我还有点事，不用等我。”

说完，他便走向停车场另一侧，那里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很快也驶离了视线。

苏清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讥讽。

他知道父亲所谓“有点事”是什么——无非是去他某个情人那里。

这个家，或者说这座豪华却空旷的别墅，对他父亲而言，大概更像是一个需要定时回来履行某种义务的场所，而不是归宿。

司机将他送回那个空旷冰冷的“家”时临近十点。

偌大的别墅里只亮着几盏廊灯，佣人也已经休息，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他简单洗了个热水澡，冲掉一身疲惫和那股令人作呕的饭局气息，却冲不散心头的烦躁和某种莫名的空洞。

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读消息。手指悬在置顶的那个名字上，犹豫了很久。

夜已经深了，她可能已经休息了。

但那股想要听到她声音的冲动，压过了迟疑。

最终，他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睡了吗？】

发送成功。

他盯着屏幕，有些后悔，觉得太晚了，可能会打扰她休息。

没想到，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复。

应采宁：【没有，刚做完题。】

苏清臣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立刻打字：【可以给你打个电话吗？晚不晚？】

这次，他没有等待回复。几乎是信息发出的同时，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应采宁”。

他愣了一下，随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喂？”

他的声音因为刚刚洗完澡和一丝紧张，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平缓的呼吸声。然后，应采宁清澈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比平时通过电流听到的，似乎更真实。

“嗯。怎么了？”她问，语气里没有被打扰的不耐，只是平静的询问。

苏清臣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难道要说因为回家面对一室冰冷，因为饭局上的虚伪和算计让人心烦，所以想听听她的声音？

最终，他只是低声说：“没什么。就是……刚忙完，想到你。你那边……还好吗？一个人住习惯吗？”

“还好。”应采宁的回答依旧简短，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关切，“你声音有点哑，感冒了？”

苏清臣愣了一下，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没，可能刚洗完澡，有点干。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阿姨煮了点面。”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平平淡淡的，“你晚上……吃的什么？”

“……饭局。和一些不太想见的人。”他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一丝厌烦，“东西挺多，但没怎么吃，没胃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应采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却奇异地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嗯，饭局都那样。”

她没有追问是哪些“不想见的人”，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套话，只是简单地表示理解。

这种不过分探究、又带着默契的回应，让苏清臣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短暂的沉默在电话两端流淌，却不尴尬。苏清臣能听到她那边极其细微的、仿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还在做题？”他问，想象着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侧脸的样子。

“嗯，最后一道物理，有点卡住了。”她回答，声音里透出一丝专注。

“哪道？说不定我会。”苏清臣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话有点托大，“我是说……可以一起想想。”

应采宁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轻的气音，几乎听不真切。

“不用，快解出来了。你……早点休息吧。”她顿了顿，又补充，“明天还要上课。”

这是要结束通话的意思了，苏清臣心里掠过一丝不舍，但他也知道确实不早了。

“好。”他应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那你别熬太晚。题目解不出来就放一放，明天再说。”

“嗯。”她应了一声。

又是几秒的安静，谁都没先挂断。

“应采宁。”苏清臣忽然又叫她的名字。

“嗯？”

“……晚安。”他说，声音很低，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电话那头，应采宁似乎也停顿了一下，然后，同样轻声回应：

“晚安，苏清臣。”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苏清臣握着手机回到床边，看着手机上那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