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放开我,妈,妈!”
徐则行挣扎着,拉扯着,喊叫着,全无一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
“则行。”银发老妇人肃着张脸,苍老低哑的声音稳稳道:“好好配合警察,不要任性,你爸也被杀手指控为指使者,正在楼上和律师交谈,你没罪的话,你爸会保你出来的。”
“妈!妈——”
乱哄哄的一通骚乱以后,徐则行被带走审问,宅子重新归于安静。
银发老妇人捂着胸口缓缓坐下,徐迎宪上前道:“奶奶,我扶你上去吧。”
她摆手拒绝,面色冷淡不快,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了眼坐在那边一动不动,脸色吓得惨白的杨惠,从警察上门后,她这位胆小怕事的儿媳妇就一直这副模样。
真真上不得台面,老妇人目露嫌弃:“先送你妈上去休息,脸白成那样,坐在这里丢人现眼不成。”
“好。”
杨惠起身怯懦地向婆婆告别后,由着儿子扶她上三楼。
“砰!”
门关上,所有目送他们上楼的,探究的、嘲讽的、鄙夷的、怜悯的视线都被隔绝在外,仿佛控制着木偶的线被咔嚓剪断。
母子二人原本碧波无澜的脸一下子变了,徐迎宪平静的脸上扬起兴奋的笑,而杨惠死气沉沉的脸上立马布满惊恐与焦躁。
“妈,徐则行被带走了,指定是他干的,他恨极了我哥,买凶杀人,坐牢至少十年,这下他完蛋了。”
徐迎宪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扶着杨惠坐在起居偏厅的复古欧式沙发上,转眼见到杨惠更加差劲的脸色,他蹲下身奇怪地问:“妈,怎么了?”
杨惠紧紧抓着徐迎宪的手,语气绝望:“不,他不会坐牢的。”
徐迎宪安抚道:“就算徐修想保他也保不住,大伯他们不会让徐修得逞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随即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他的母亲:“难道说不是他!”
杨惠疲惫的眼皮眨了眨。
咕咚,咕咚,静谧的房间中,只有两人的心跳声。
“您怎么知道的?”片刻后,徐迎宪问。
杨惠静静坐着,并不回答,徐迎宪焦急道:“您应该和警察说的。”
“那徐则行回来,就不会放过我!”杨惠崩溃道。
谁能想到,像徐则行这样有严重人格障碍、品行低下的人,居然是个孝子。
孝顺的原因有待考究,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仅因为心智不成熟,能力低下,而对昔日稳健的唯一靠山、如今已经年迈的父母仍旧依恋,不得而知。
但若他知道是杨惠指证揭发的,怕到时拳打脚踢都是轻的。
想到这,杨惠浑身坠入冰谷般地发冷刺疼,徐迎宪牢牢抓着她的手,颤声道:“妈,离婚吧。”
“我……”
“叮——”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是杨惠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霎时她浑身一抖。
是杨家那边的人,许是听见徐家的风声,迫不及待过来打探消息。
就在杨惠惊恐着准备接起电话时,徐迎宪先她一步拿起来,面无表情啪地挂掉。
“你怎么……”杨惠吓坏了。
“妈,为了那群吸血鬼,蹉跎这么多年值得吗?您就心甘情愿这样一辈子?”徐迎宪声音压低,语气却堪称严厉,这几年,同样的话,他劝了杨惠无数次。
“我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也可以赚钱,可以独立,您现在可以依靠我的。”
杨惠顺从了半辈子,听父听母听夫,依父依母依夫,事事被推着走了半辈子,让她做一件需要勇气、需要与人抗争的事情,不亚于开天辟地。
杨惠只要稍稍动念,整个人便焦躁得不行,巨大的空虚、不安定瞬间袭来,连坐也坐不住。
徐迎宪稳住她:“妈,一次,就一次,您不要害怕,所有后果我担着,再不济还有我哥呢,只要您肯点头,我们会替您安排好一切,不用您操心承担哪怕一点,以前你为了我,为了杨家,不得已依靠徐则行,现在我长大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由我来养您。”
杨惠抖着手,颤声道:“你哥不生你气了?”
“还生一点点,毕竟我做了那样的龌龊事。”徐迎宪道,“但他一码归一码,一直想帮我们的,只是毕竟隔着好几层,实在不好插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妈,您想想,是您先伸出援手,替他找到凶手的,后面他帮我们,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这样您也不用担心欠他什么。”
杨惠泪眼婆娑地看着半跪在她身前、紧紧握着她的手、为她考虑好一切的孩子,他的肩膀不算宽厚,甚至比一般的成年男性瘦弱许多,脸色也是一贯的惨白。
当初刚从福利院带回来的时候,情况更糟糕,小小的人儿,三天两头生病,进医院重症室,她衣带不解夜夜照顾,怎么转眼间都长这么大了?
明明每天都在眼前,变化怎么这么大?此时此刻他握着她的手,充满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想想。”
“妈!”
徐迎宪焦急地豁然起身,之前多少次“我想想”后,全是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