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重新将锤子塞回背包里,靠着瘫在地上的凯云舟坐下。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那股甜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
何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凯云舟的额头上全是汗,混着墙里溅出来的黑红色液体,在皮肤上结成了一条条暗色的痕迹。他的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但他好像根本没感觉到。
“话说,”何念随口问道,“你是为了什么参与游戏的?”
凯云舟刚想喘口气,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看起来不缺钱、胆子也一般……”
“你才胆子一般。”凯云舟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明明是回怼但语气里却少了几分生硬。他说完就沉默了,像是在回味自己刚才那句话,然后发现它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一个在废弃工厂里被一面墙吓得锤子都拿不稳的人,确实没资格说自己胆子大。
他沉默着,有些别扭的别过头看着地面。长久的沉默,久到何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他说:“哪有为什么……你以为我想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给我寄了一个游戏机……要是让我发现,我要问候他全家!”
恶意转让游戏机……
凯云舟没发现,何念在听到这句话以后表情僵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彻底不笑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口袋里游戏机的边缘,随即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寄出去呢?”
一时间,凯云舟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在找一个答案。可他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烦躁地扒拉着头发,把那头本来就乱糟糟的短发抓得更乱了。
何念没有催他。
答案,他大概猜到了。
可能与何念有着同一个原因——不愿意。
出于自身道德底线不愿意祸害别人,或者是真的觉得自己被给到这个游戏机算不上无辜。
凯云舟说“不知道哪个傻逼”句话的时候眼神在乱撇,或许他其实知道是谁。
只是,觉得自己确实对不起那个人。
“你父母应该是文化人,”何念思索着,忽然开口扯开了话题,“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呢?”
“你…你以为我想吗…”,凯云舟泄了气,垂着头咬了咬唇,“我就是学不来,我…我就是废物!那又、又怎样?我能怎样?!”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何念没什么反应。
周轻轻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何念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何念就那样坐在凯云舟旁边,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只是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看着,像一汪潭水。
这样的反应完全出乎凯云舟的预料。
他想过何念会怜悯他,会讥讽他,甚至觉得他没有又可笑。
但是,
何念…
喘着粗气,他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何念平静的眼神里。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泄了气。
他垂下头,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我……我其实知道,”他的声音哑了,“我让他们失望了。”
何念安静地听完了这些话。
他留意到了凯云舟口袋里的烟,打火机上一个张扬的log——
那是一家酒吧的log,
但他可以肯定凯云舟并不是顾客。
每次凯云舟拿东西的时候何念都有留意到——打火机、开瓶器、几张小票、薄荷糖。
服务员,或者其他更不正经的服务员?
大概是昨天结束工作以后直接倒头就睡,没换衣服就过来了。
当何念试探性问及这些的时候,凯云舟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他对现状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