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伸手,轻轻从孩子脖颈上取下小熊挂坠。塑料小熊表面冰凉,沾染着些许黏腻的污渍。他攥紧它,目光转向那扇虚掩着的主卧房门。
如果张琪琪的魂魄也还徘徊在这屋里……参照王家辉出现在自身死亡地点附近的规律,她最可能滞留的地方,就是她丧生的卧室。
门缝里透出更深的黑暗。手电光勉强照见门口地板上的痕迹:大片喷溅状的暗褐色血渍,已经渗入木地板纹理。还有几道长长的拖拽状擦痕,从房间深处延伸至门边,仿佛曾有人拼命向外爬,却被硬生生拖了回去。擦痕边缘,有几个浅浅的指甲刮过的凹坑。
身中数刀,血流殆尽。
如果她也化作了地缚灵……
何念看着屏幕上关于红衣恶灵那行“杀意最盛,几乎无法沟通”的描述,手心渗出了冷汗。
那扇门后,黑暗浓稠如墨。
他隐隐约约感受到,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向外面,等待着他踏入房门…
推开主卧房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的腐败味,边缘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仿若死者用尽最后气力刻下的、浸入地板的诅咒。打斗的痕迹触目惊心——歪斜的家具,摔碎的相框。床头柜整个翻倒,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与干涸的血迹混合成肮脏的狼藉。房间中央那一大滩黑色的血污,想必是张琪琪最后被人发现的地方。墙面上甚至溅射着动脉被割裂时喷出的、早已变得暗黑的弧形血点。
角落里静静地躺着夫妻二人的合照,破裂的玻璃下蛛网般的裂痕后,王敬山那阳光的笑容在这样的环境里愈发让人脊背发凉。
整个房间,宛如一个凝固的、充满暴力的死亡瞬间。
然而,在这片狼藉之中,唯独那张双人床显得格格不入。
床单、被褥、枕头……所有本该属于床上的织物,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刺眼的干净。
凶手处理过这里。
可为什么?
满地的血迹、指纹、凌乱的现场,无不昭示着凶手行凶时的仓促与慌乱,他根本没有时间仔细清理。既然如此,为何却独独费力带走床上的东西?
唯一的解释是:那些织物上,留下了他无法忽视的痕迹——很可能是他自己的血。
“染血的床单”——毫无疑问,这项任务目标恐怕正是这起凶案的关键物证。
但现在…
不对,这里是五楼,而且是这个老旧小区最里侧的楼栋。按照已知信息,王敬山杀人后仓皇逃离。体积不小且很可能大面积染血的床单被子如果随身带走太过于显眼,在离开小区甚至楼栋前,就极有可能被眼尖的邻居或门口的保安注意到,风险太大。以他当时惊慌失措的状态,更合理的做法是……藏起来。就藏在这间屋子里,某个他认为安全、或者至少能暂时躲避搜查的角落。
其他的房间已经搜查过,只剩下这里了。
可万一翻找的动作惊醒了盘踞在这房间里的怨灵…何念深吸一口气,从挎包里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那把匕首。手里冰冷的金属握柄让他定了定神,尽管他知道,这东西对真正的鬼魂可能毫无用处。
他拉开衣柜的门,开始快速地翻找。衣物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周遭的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正变得越发粘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