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序的脾气如那夜的那场大雪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翌日一早,他便将昨日不快抛诸脑后,八爪鱼似的缠在楚明渊身上要羊奶,信誓旦旦地称这是昨夜答应好的。
楚明渊不知自己何时答应过此事,垂眸看着霜序在自己胸前翻来覆去地扭动,过了半晌方起身去给他拿吃食。
在楚明渊的精心照料之下,霜序这次的病好得很快,不出几日便恢复了活力。
他正处于精力旺盛的时期,楚明渊日日带他骑马外出,还给他设计了许多小玩意儿,消磨他过剩的精力。
这些法子的确让霜序每夜早早入睡,没力气缠着他央求“再来一次”。但随着时日一长,他心里渐渐有些不是滋味。
这日,他坐在桌前处理政务,霜序则趴在地毯上,兴高采烈地撕咬一卷宣纸。
他丢出一只草编球,成功转移了霜序的注意。却没想到,霜序接到球就跑,先用力将球远远抛出,再扑过去用尾巴尖打回来。
他的手久久垂落在桌下,等待霜序把球扔过来,可霜序压根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玩得有滋有味。
他默默收回那只孤单的手,心头微涩。最近,他时常尝到这种落寞,尤其是在夜里。
出于狐狸的天性,霜序总喜欢把各种各样的东西藏进窝里,久而久之,他们的床榻只剩一小块地方还能睡人。
霜序偏偏又是只娇气的狐狸,若是在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他那些宝贝硌醒,必定要大发脾气。
于是,楚明渊便自己睡在坑坑洼洼的榻面上,让霜序趴在自己身上睡。
一开始,霜序总睡得香甜安稳,被他从头到脚亲个遍也浑然不觉。一到深夜,就会嫌弃下面那张人肉垫子太热,迷迷糊糊推开他,自己滚下去。
他每回都不甘心地试图将人捞回来,可他上前一寸,霜序就往后缩一点,怎么也不肯再回到他的怀抱,兀自呼呼大睡。
虽然清楚这是因为自己给足了霜序安全感,他却仍然忍不住怀念从前那些被霜序时时刻刻黏着的日子。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了主意,清清嗓子。
闻声,霜序飞快地转过头来。他立刻端正坐好,一脸专注地望着案上卷宗,好似完全不曾察觉霜序的注视。
不出他所料,霜序当即快步向他走来,扒住他的肩头一屁股坐上来,臭着脸瞪视那卷卷宗。
如今,霜序并不懂他每日在忙碌什么,只当他与自己一样是在玩乐,因此但凡见到他的注意落在别的东西上面,便要吃醋生气。
他由此明白,曾经的霜序想必也是这般对他充满占有欲,渴望他时时陪在自己身边。
只是那时的霜序太过懂事,总是处处体谅他的难处,却把自己的不快统统压进心底,从未表露出来。
既然一切重新来过,这一次,楚明渊便不打算说出实情,独自扛下所有风吹雨打。
如此,霜序就能在他的遮蔽下永远无忧无虑,肆意宣泄自己的喜怒哀乐。
霜序紧紧盯着他握着毛笔的右手,笔头落向何处,就抢先一步用自己的手挡在下面,不准他写字。
他低声笑了,用笔端戳戳那高高鼓起的两腮:“好了,不生气了,我也陪你。”
霜序的尾巴兴奋地甩动,在他腿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
他伸出左手,手掌上下来回抚摸霜序的后背,霜序马上眯起眼睛,满足地哼了起来。
不过到了最后,那抚摸终究变了味。
霜序一点点伏到案上,指尖扣紧桌案边缘,浑身剧烈颤抖,仿佛骑在马背上,不住颠簸沉浮。
楚明渊则端坐不动,衣冠楚楚。
不论耳畔霜序如何“呜哇哇夫夫夫君君君”地叫着,不论桌案如何猛烈摇晃,他右手写出的那一笔字竟仍旧端正如初。
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批阅完文书,收起来放至一旁。
霜序双臂张开,半死不活地瘫在案上,喘息不止。他俯身亲吻温存,慢慢翻过那条小鱼干,抱回怀里。
看见那些讨厌的卷宗都不见了,霜序的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斜眼一瞥,又瞧见楚明渊右手还拿着支毛笔,便一把夺过去,愤愤地在笔杆上啃下几个牙印,才还给他。
“嗯,不错。”楚明渊仔细端详那支笔,说,“如此一来,我每回提笔写字的时候,都能想起你。”
听了这句话,霜序赶紧抱过笔架,在每一支笔上面都留下自己的牙印。
啃着啃着,其中一支笔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一时忘记自己原本在干什么,提起那支笔,好奇地打量起来。
那支笔干干净净,似乎从未使用过,却被挂在笔架最中心。笔毫雪白柔软,不似常用的狼毫、羊毫,倒像是……
“这是我的毛?”霜序瞪大眼睛,惊讶地说。
“是。”楚明渊环过他的腰,下颌枕上他肩头,侧脸与他一同看向那支笔,“每年春日,你都会换毛,我便趁机捡了些收着,制成穗子或毛笔。”
霜序将自己的尾巴与那毛笔比了比,脸颊微微泛红。
他勾住楚明渊的脖颈,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大方道:“夫君还想要么?我还有好多好多毛!”
他低头回吻霜序,温声道:“不必。我如今随时都能摸到你的尾巴,便不再需要这些东西聊作安慰。”
闻言,霜序连忙把狐尾塞给他摸。
他自然来者不拒,接过来好好揉弄一番,学着霜序的样子轻轻啃咬。
霜序咯咯笑了起来,刚恢复些气力,便又生出歪念头,揽着他的脖子晃:“夫君,我还想要……”
“乖,今日不要了,我们换种方式。”他拍拍那两瓣绵软,意味深长地说,“方才,你可是不愿我在卷宗上写字?那我也在你身上写一写,好么?”
霜序猜不出他要做什么,却依然满怀期待,连连点头。
他将霜序仰面放倒在案上,手指一动,那身薄衫便散开滑落在地。再执起那支狐狸毛做成的毛笔,在那片雪色上比划。
霜序呼吸紊乱,抓住他的手腕:“夫君,你还没沾墨水呢!”
他勾起唇角,俯身压上,对霜序低声耳语:“这是你的笔,自然也该沾你的墨。”
“可我没有啊……”霜序回以他茫然而无辜的眼神。
“怎么没有?”他笑道,“分明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