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楚鸣安活似要放屁,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觉得皇兄好厉害,皇兄平息了战事,就不会死人了。”
说罢,他期期艾艾地眨巴眨巴眼睛。
霜序看得心软,对他展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楚鸣安立刻灿烂起来,往他身边挪了一点。
“……北疆一战能取得胜利,并非我一人之功。”楚明渊也忍不住按起额角,道,“还有别的吗?从政事、兵法或民生着眼,任选其一分析皆可。”
楚鸣安把脸都憋红了,硬是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
楚临懿恨铁不成钢,叹息道:
“此战之中,值得你学习之处有二。其一,在于巧妙运用局势。楚明渊先以武力挫败狄勒锋芒,再以怀柔之策缓和两族积怨,最终化敌为友。其二,在于利益共享。商路一开,草原牧民得以谋生,天珩也可从中获得战马、皮革等物,对民生与军备皆有助益。”
“鸣安,为君者需懂得权衡利弊,如何使彼此皆有所得,这只是其中一层。”楚明渊接道。
“我记下了!”楚鸣安虽学业不佳,倒是十分好学,提起毛笔飞快地记在纸上,又抬起头期待地问,“皇兄皇姐可还有指教?”
听了楚临懿方才所言,霜序也若有所思。
他隐受启发,戳了戳楚明渊后腰,想将自己的想法悄悄说出。不料,楚明渊转头看他一眼,直接对楚鸣安道:“先生有话要告诉你。”
他一怔,手指收紧掐了楚明渊一把。
楚明渊拉过他的手握入手心,温柔地侧首注视他。他咽了咽口水,轻声道:“……方才所言的互利是人与人之间的,在我看来,此举不仅有利于人,也与草原上的一草一木、飞禽走兽息息相关。”
“咦?”楚鸣安纳闷地说,“人之间的战争,同草原有何关系?这样的说法,我从未在兵书或策论上读到过!”
“唔。”霜序并未看过楚鸣安说的那些书,他要说的这些,皆是他化作狐身后在草原亲历所得。
若战争爆发,草原的处境必将雪上加霜。届时,鹰隼受战火惊扰迁离,鼠兔便会泛滥成灾,大肆啃食草根,破坏草场。
而狼群若没了栖身之地,便会铤而走险接近村镇,如此一来,遭殃的就不仅是草原,天珩边关的百姓同样会遭到波及。
早在很久以前,他便发现这天地万物如一张网,牵一发而动全身。当灾难来临,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不错。”楚明渊道,“如今,朝中与民间皆有不少激进之人,认为我们不该如此轻易地放过狄勒。但在眼下的形势下,与狄勒议和看似是在帮助他们,实则也是在维护我们共有的那张网。身为君主,不仅要庇护自己的百姓,也有责任守护山川河流与草木禽兽,使世间万物都能各得其所,生生不息。”
楚鸣安豁然开朗,郑重道:“臣弟受教了!”
目送那小胖墩背着书匣离去,霜序问道:“你们可是打算教导八皇子成为下一任君主?”
“是。”楚明渊答道,“他性情纯善,又是当今皇太后所出,最适合继承皇位。”
“那你与长公主教他不就足够了?”回想起方才一幕,他仍有些不好意思,头抵在楚明渊肩头磨蹭,“你们说的那些兵法策论,我都一窍不通,如何做得了他的先生……”
“不。”楚明渊却道,“我虽通晓政事军法,却难免受身份束缚,眼界有限。就好比长公主,她能看到我注意不到的天珩众多女子的困境,主张选拔女官入朝;而你身为狐妖,所思所想皆从山川草木出发,也是在提醒我不能只将百姓放在心上,外面尚有一番广阔天地需要体察与守护。”
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霜序认真地点点头。
“还有……”楚明渊忽而一笑,屈指勾了勾他的下颌,“有了鸣安,往后便不会再有人催我娶妻生子。”
啪,霜序心花怒放,尾巴又冒了出来,缠住楚明渊的手腕一个劲摇晃。
“我劝你们可别高兴得太早。”楚临懿又露出牙疼的表情,向他们泼凉水,“依我看,楚鸣安那小子天生就缺了做君主的那根筋,做个闲散王爷尚可,离继承大统还差得远,还有得教呢。”
说罢,她预感霜序与楚明渊又要开始腻歪,便抢先告辞。
结果刚迈出几步,就见月钺神色焦急地迎面奔来,呈上一卷竹简,气喘吁吁道:“殿下,朔风城传来急报,称齐国使臣于数日前抵达两国边境,并送来一卷国书。”
“齐国?”楚临懿诧异地扬起眉毛。
她接过竹简,在桌案上展开,与楚明渊一起看。竹简使用天珩文字书写,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大齐皇帝胤,谨致书天珩昭肃皇帝陛下:
两国相邻,理当和睦相处,共保安宁。昔年,天珩与齐小有龃龉,遂有灵武、安平、临川三城归于我朝。
朕继位以来,念及三城百姓眷恋故土,心中亦感不忍。因此,今特遣使臣携国书前来,愿释去旧怨,归还三城。
望与陛下于边境朔风城会面,共同商议三城交割之事,重修两国之好。
专此布达,并颂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