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要归还灵武、安平、临川三城？”

读完面前的文书，楚临懿难掩震惊，高声道。

“这三座城池，可是两年前齐国进犯天珩时割让出去的？”霜序歪着头，努力回想，“我记得，德玄帝曾与齐签订协议，将这三城永久归于齐国。”

“不错。”楚临懿点点竹简上的署名“大齐皇帝胤”，若有所思。

“当年，姜胤方才及冠便弑父上位，为震慑朝野，便与楚景琰暗中达成协定夺走这三城，以彰显君威。仅凭此事，就足以看出他的心机与手段皆非同小可。而据我安插在齐国的线人回报，他这些年行事依旧狠辣，如今忽然归还城池，绝不可能是信中所言的顺应民意。楚明渊，你如何看？”

“我也认为此事蹊跷，姜胤定然有所图谋。”楚明渊道，“但事关三城百姓，也不能就此置之不理。两年前，三城守军受楚景琰煽动进攻朔风城之际，我曾与叛军首领谈判，许诺日后定会设法让他们回归天珩。眼下契机自行送上门来，不管是人是鬼，都该去会一会。”

楚临懿与他看法一致，又提出另一种可能。

“这封求和国书早不送晚不送，偏巧在天珩与狄勒交好之后送来，或许是姜胤担忧我们两国联手对齐国不利，才抢先示好。左右我们也无意吞并他国，若能借机收回故土，自然是再好不过。”

“事不宜迟，我即刻修书回信。”楚明渊站起身，对楚临懿说，“我熟悉朔风城，此行便由我带兵先去布防，你留守上京以防内乱，可好？”

“自然。”楚临懿应道，“我也会去信北疆通知镇北将军，让他做足防备。你只管处理此事，旁的都不必操心。”

“好。”楚明渊收起竹简，回首看向霜序，唇边浮起笑意，“霜序，你可愿与我同去？”

霜序正眼巴巴地等待他这句话，直接一个飞扑窜到他身上，勾住他的脖子不愿撒手。

看着这一幕，楚临懿的牙又隐隐作痛，连忙往嘴里塞了几瓣橘子压惊。

——

几日后，朔风城外的山道旁，两道身影早早等候在此，翘首以盼。

其中那个年轻女子面貌清丽，胸前垂着一条麻花辫，肩上斜背木制医匣。

她身侧的男子则身着粗布麻衣，身形高大而健硕，面上却透出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天真纯净，一双眼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

这正是顾芷与天师。

一年前，天师离开上京寻找霜序，一路游历过许多城镇。最终，他辗转来到朔风城，再次遇见了顾芷，二人便自此结伴同行。

楚明渊回京之后，曾派人告知天师霜序已经找到，但彼时天师正与顾芷深入山中采药，直到近日才得知此事。

回到城里，又听闻楚明渊即将亲临朔风城与齐国议和，二人猜测霜序多半也会一同前来，连忙赶到必经之路旁的山丘上，这样便能第一时间看到车队。

待到晌午，远处终于出现一列军伍，浩浩荡荡地沿山路行来。

天师认出领头的凌飞，立刻拼命挥舞双臂，大声呼喊：“喂——”

凌飞先是警觉地摸上腰间佩剑，而后循声望来，微微一怔。

他掉转马头往队中那辆马车赶去，不多时，天师与顾芷就看见一匹骏马脱离队伍，驮载两人朝他们奔来。

今日雪霁云开，明媚日光慷慨地洒上大地，将马背上那玉骨雪肤之人映衬得通体朦胧，仿佛笼在一层水雾之中。

看着那片雾气一点点靠近自己，天师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眼眶渐渐泛热，视线也随之模糊不清。

他赶紧低头飞快地眨去眼中湿意，再抬起头，便迎面撞入一张灿烂笑靥。

“——霜序！”一时之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原本攒了满腹的话想说，此时却统统忘在了脑后。

等回过神来，他已双手握住霜序的腰，将眼前之人高高托起。

于是，他干脆就这么托着霜序转了个圈，欢喜地高声喊道：“我好想你！”

霜序笑得眉眼弯弯，揉揉他的头，说：“好久不见。你的变化可真大，我方才险些没认出来呢。”

久违地听到这甜美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他心中暖洋洋的，抱着霜序晃呀晃，怎么也不肯撒手。

还是顾芷上前几步，踮起脚一掌拍上他的后脑，气鼓鼓地嚷道：“喂，你怎么一个人独占先生，我也要和他说话！”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让霜序落回地面。

顾芷方才还气势汹汹，一转眼对上霜序，整张脸霎时“噌”地红透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顾姐姐。”霜序主动唤她，展开双臂，“我好想你，你难道不想我么？”

她顿失矜持，兔子似的一头扎入霜序怀中，用力抱紧他。见状，天师也不甘示弱，张开手把他们一并圈进怀里。

三人热热闹闹地抱作一团，楚明渊被冷落在一旁，也不见不悦，目光温和地追随着霜序。

诉尽重逢之喜，天师与顾芷又争先恐后地追问霜序这一年来究竟去了何处。

霜序答完这个答那个，简略地说了说，好不容易找到个空档，歉然道：“听说你们一直在找我，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没关系，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顾芷仰头端详他的面色，关切道，“不过，先生你怎么还是这般苍白？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霜序乖乖点头应下，又说：“从前是为了隐瞒身份，才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以后，你不必再叫我先生，唤我霜序便好。”

“霜序，我如今也有名字了！”说到此事，天师一下来了精神，低头凑到霜序面前，“是我自己取的，叫寒辰。寒冷的寒，时辰的辰。”

“寒辰……”霜序轻声念了一遍，笑道，“这个名字真好听！”

天师难得谦虚：“比不上你的名字。但你喜欢就好，我正是因为你才——”

尚未说完，一旁的马儿倏然重重喷了个响鼻，三人同时扭过头去。

“对不住，打断了你们叙话。”楚明渊轻轻拍打马头安抚它，一本正经道，“它性子烈，许是等得久了，有些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