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这些人的情况到底不一样。

听描述他们的记忆一直都有，她的却要通过副本来找回。

从沉思中脱离，她看向楚庭丰，“拥有的记忆和所经历的当下完全不同，为什么我们之前都对此坦然接受？”

她特意用了“我们”二字。

问出口的依然是推测。

楚庭丰面露不满，“因为神会的洗脑，你去神会的告解室寻求过神使的告解吗？没有的话，副本前后的祷告你一定听过。

那些神使可不只会说冠冕堂皇的话，他们的祷告中有一种精神力量，听多了会影响你的情绪甚至是认知。”

她说她来神域这么几天怎么没听说过这大新闻。

记忆与现实对不上这种信息很容易被注意到，也容易传播出去，稍不留神就会在聚居区引发混乱。

她虽然不爱与人交际，身边却有个最喜欢聊天收集信息的“同伴”，连隔壁邻居不去副本的时候一天出几次门都跟她念叨。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回事，只能说明有外力因素影响了消息的传播。

现在看来是在信息的源头增添了阻碍。

说起来伍皓也从没跟她聊过从前。她有意识到，“记忆”与“现实”不同吗？

她继续问，“我听你的口吻，神会似乎不只是干扰了我们的认知。”

楚庭丰的面色更加深沉，他与陈默泽说起这些本已十分认真，但现在更加郑重。陈默泽知道接下来会是个更重磅的消息。

楚庭丰说，“过往的记忆与如今的现实之间存在断点，断点之后，末日副本和神会一同突兀出现，这很奇怪吧。

会一起出现的事物之间总有些关联。

神谕说，太阳坠落世界毁灭，神谕说，参与副本是人类自我拯救的唯一途径。什么都是神谕，说可无人亲眼见过神，只有几句话在神域中传来传去。

可现实果真如此吗？

太阳落下世界不会毁灭，神会哄骗世人参与副本并非为了救世，这才是现实。”

楚庭丰说得极为认真，双眼坚定地注视着陈默泽，其中神色任何人看了都会被他打动。

但陈默泽依旧冷静，没有被他慷慨陈词中浓烈的情绪所带动。

她问，“你们有什么证据？”

陈默泽没有被说服，楚庭丰并不因此失望。

他稍微调整了情绪，语气重新平静下来，“无人见过神祇真身，这还不够有说服力吗？一个存在过的东西总会留下痕迹，偏偏神没有。

我告诉你的内容应该足够让神识留下的精神影响失效。想想曾经那个世界的历史，有多少神佛的诞生是由于人的需求，为了获得影响力，为了变得正统，为了拥有做大逆不道之事的理由。

想到这些，你就会察觉到所谓无所不能之神的存在是多么虚无缥缈。”

陈默泽垂着眼不说话。

楚庭丰又似提醒，又如玩笑地说，“虚假天国，狐狸人语。”

楚庭丰说的陈默泽刚来神域就想到了。

神域，神谕。

怎么确定神域是神说的，又怎么证明神真的存在？

都说神在神域中心，但却无人见过，谁知道无所不能之神是不是一种人造的权力符号。

就算有人说见过，她也要亲自见了才相信。

她对神会天然的不信任便源于此。

她认可楚庭丰对神与神会的怀疑，但世界并不是只有两个选项的选择题，并不是她怀疑神会就要相信反神会。

她需要证据。

证明神存在需要证据，证明神是被人所创造也需要。

而且楚庭丰提醒她的那八个字，她听不懂。

她的记忆里只有在家和学校的经历，但并不包括知识。除了课间玩闹闲聊时不小心溜进脑子的课外冷知识，她依然是个文盲。

从陈默泽的沉默中，楚庭丰品出了什么。

他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动的。这样才好，如果随便说句话，女人就信了，日后神会随便说两句，她说不定就叛变了。

如今的反神会需要的正是心智坚定、头脑清醒，不轻易相信也不轻易动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