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花野依觉得自己脑袋多半是被摔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见一个咒灵叫自己孩子?
她手肘向后用力撑起上半身,指尖陷进泥土里,碎石硌着她的掌心。
她的视线被血模糊,从额头上淌下来的血糊住了左眼,让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红色。
那个枯草头咒灵的身影在那片红色里被拉长、扭曲,像是一团正在融化的蜡。
奇怪的是,那个咒灵走到她面前,并没有攻击她。
它蹲下来伸出手,那只手皮肤粗糙,像是被风干的老树皮,但动作却是温柔的。
它把手放在花野依的头顶,手指穿过她被血浸湿的黏成一缕一缕的头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那种触感很奇怪,让花野依头皮发麻。
“我的孩子。”
那个声音又在她的脑海里响起来了。
“不用担心,新世界将会迎来。”
声音很轻带着慈爱的语气,像是母亲对孩子说话,但却让花野依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什么啊?
这个咒灵在说什么啊?
什么新世界?
什么孩子?
她的脑子很乱,像是有人把她的脑子从颅腔里拿出来,用力地摇晃了几下,又塞了回去。
她撇过头,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那只放在她头顶的手。
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痛从肩膀、从手臂、从后背炸开,疼得她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咬着牙,把那些疼和那些眼泪一起咽了回去。
她的眼睛瞪着那个咒灵,瞳孔里倒映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嘴角扯起来,扯出一个带着血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挑衅,有嘲讽。
“你在说什么啊!是咒灵就乖乖被我祓除啊!”
她的声音沙哑,喉咙里还有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吞碎玻璃。
咒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灰白色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压抑什么。
那只手又动了,向下移动,掐住了花野依的脖子,力道大得像是一把铁钳。
指尖陷进她脖颈两侧的软肉里,压住了她的气管,压住了她的血管,压住了她的每一次呼吸。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花野依的嘴巴张开,想要吸气。
她的脸从苍白变成青紫,嘴唇从淡粉变成深紫,眼角不自觉地流下眼泪,像是被堵住的、无法流出的血液在找另一个出口。
花野依被那只手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她的脚尖离开了地面,在空中徒劳地蹬着,鞋底在空气里划过。
她伸出双手,死死地扣住脖子上那只灰白色的手,指甲陷进那些粗糙的皮肤里,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像是磐石,又像是铸铁。
那个声音又在她的脑海里响起来了,这一次更近,更清晰。
“我是花御,你的母亲,你绝对不能忘记这一点!”
花野依的意识逐渐模糊。
她几乎快要昏厥,眼前的画面开始发黑,从四周向中心聚拢,像是有谁在慢慢关上一扇门。
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破碎的音节。
“你有病吧!”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带着血的弧度,牙齿上沾满了鲜血,嘴唇上也是。
那些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顺着她被掐得青紫的脖颈,滴在那只掐着她的手背上。
啪!
帐被破坏了。
像一面玻璃被砸碎了一样,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那道缝向四周蔓延,蔓延到边缘帐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
“哈哈哈!”花野依笑了出来。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但那笑声在空旷的森林里回荡,惊起了树梢上几只还没飞走的鸟。
她的嘴角带着血,牙齿上沾着血,嘴唇上糊着血,整个人像是一个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疯了的、什么都不在乎的亡命徒。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里映着那些碎裂的、正在飘散的光点,映着那个咒灵没有表情的脸,映着那片终于没有被帐遮住的天空。
“果然!”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果然!我是正确的!”
花野依的[寄生]成功了。
在她看见噗噗复制的手被咒灵吸收的时候,就把全部的咒力都转移到了帐上的[寄生]。
她放弃了反转术式,放弃了抵抗。
她在赌。
她赌自己在被那个咒灵杀死之前,一定能够破解帐。
她赌她的咒力足够支撑到那个临界点。
很显然她赌赢了。
花野依视线发黑,但此刻的她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她想五条老师说的没错,每个咒术师都是疯子。
花御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还在狂笑的女孩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