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瑾不假思索:“带着苏荷逃跑。”

“手可疼？”沈梨初收回视线，放在沈云瑾那只被廖南刺破的手指上:“廖南用的力道还挺大，肉都翻出来了。”

眼前这个心跟石头做一样的沈县令竟然在关心他的伤口？沈云瑾一时恍惚，莫名生出些感动，连带着语气里都有些撒娇的成分:“肯定疼，廖南跟个疯子似的突然来割我手，简直有病，我是你小厮，你要为我讨回公道。”

沈梨初不语，只是将茶杯还给了沈云瑾:“公道你自己去讨，去问问她那个能压制她命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不去？”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心虚:“……我没答应她杀李万忠，她跟我置气，不见我。”

沈云瑾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看了看沈梨初，心寒道:“世上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心。”

距离秦时淮死已经有九个月二十天，她记得当初秦时淮说燕京攻打进来的时候，他曾上报过亓安，可是没有人理会。原本她是信了这话的，秦时淮做事滴水不漏，他不会让这些小事成为揭开他谎言的突破口，但廖南的那些话又让她开始产生怀疑。

沈梨初打开系统，看着前几天文书功能里多出来的一份任命季清峰为巡按御史，彻查李覃隐瞒燕京攻打清河一事的旨意。

自秦时淮死到现在，她从来没有上报过任何与此事有关的奏本，朝廷不该知道此事，可它知道了，还要彻查，来的人还是那个曾经出现在燕京信件上的名字。

而李万忠又在这个时候闹出了强抢民女的事，一旦被查出来，李覃必定会受牵连——

若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呢？

秦时淮可以伪装汪青海，自然也有人可以伪装李万忠。或许秦时淮确实写了信，但如果都到了李万忠手里，那李覃没管也很正常，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燕京这局，布得连她都忍不住叫一声好，如若不是她有系统这个外挂，还真能让燕京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梧阳州。

如果真是这样……

李覃是当朝皇后的表弟，是三皇子的表舅，为了他这个表侄，把自己困在梧阳一辈子，忠义、明是非，读的是圣贤之书，怎么可能教出来这样的儿子呢？

这个李万忠，在她这里，只能是假的。

*

西街卫安家。

沈梨初趴在石桌上给告了病假的卫安说着今日发生的事。

“盛晏自然不会让你管。”卫安拖着受伤的腿一蹦一跳到沈梨初旁边坐下:“他不想连累你。”

“这事能连累我什么？”

“李万忠的爹是梧阳州刺史，你得罪了他，这县令的位置你还能坐吗？”

沈梨初颇为不屑:“我都建军府，开始培养自己的兵力了，我还会在意这位置我坐不坐的成吗？”

卫安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盛晏十三岁那年，从一个人手里救下了一个小孩，当时那小孩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手指头都折断了几根，盛晏气急，打了那人一顿。”

“后来才知道那人叫章锋，是秦贵妃的表弟。他因此记恨上了盛晏，在盛晏十三岁生辰那天，以莫须有的罪名要带走盛晏。盛晏父母和他的朋友为了保护盛晏，与章锋打了起来，章锋气不过又带走了他的父母和他的朋友。”

“那时候清河的县令叫章明，是章锋的弟弟，章家让他来清河历练的。这层关系摆在这里，章明自然就不管章锋的所作所为，甚至和章锋一起到盛晏家里，让他跪下磕头，让他像狗一样叫，还拿了个铁链拴住他，牵着他在大街上走。”

“盛晏一一照做，章锋就遵守约定，放了他父母朋友，只不过被扒了皮，活生生剖下来的，没多久他们就去世了。盛晏安葬他们后，章锋又将他们的尸骨刨出来丢在盛晏面前，说这就是帮了盛宴的下场，这就是和他作对的下场。”

卫安说罢，又叹了口气:“那个被救的小孩一家，因为此事也受了牵连，你知道章锋走后，他们怎么做的吗？”

沈梨初摇了摇头，卫安憋着一口气，缓缓说:“他们找到盛晏，指责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小孩被打一顿也没什么，为什么要与章锋作对，让他们一家丢了能挣钱的活计，让他们的孩子无钱找大夫疗伤，他们走前又抢走了盛晏家中所有的钱，说这是对他们的补偿。”

“这些事我是听我师父说的，也是因为此事，师父才让我去接近盛晏，说哪怕是陪他坐一天也好，让我看着盛晏别让他做傻事。”

沈梨初问:“那家人现在住在何处？”

“死了。”

落叶横在她和卫安之间，挡住了彼此的视线，等对方的脸再次出现时，原本那张活人微死的厌世脸上多了渗人的笑:“一家三口，死在一个月亮很圆的夜晚。”

卫安也收敛起自己的失态，继续说:“刻在骨子里的良善，盛晏改不了，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救人有什么错，但父母和朋友的死让他很难过。这件事之后，盛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再寻求别人帮助，尤其是牵扯到达官贵人。他怕那些保护他的人，帮他的人，会像他的父母，像他朋友那样，被无辜牵连进去丢了性命。”

“你希望我帮他吗？”沈梨初问。

卫安没有犹豫:“当然，虽然当初只是听从师父的命令，需要看着他才与他相处的，可日子久了，也难免生出感情来，自然不希望他再出什么事。”

沈梨初笑成狐狸样:“那是不是不管我用什么方法你都愿意帮忙？”

卫安有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