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
秋日里的雷雨季节总是凶残的。
风雨暴躁欲要侵吞整座县城,呼啸伴着雨水砸在地上,如同野兽的怒吼,黑云压城般的侍卫逆风雨而行,脚步与地面碰撞出整齐有力的沉闷声响,威严又可怖。
没有人还敢在外面游荡,连烛火也不敢点燃,只怕那点微弱的光芒惹得这些侍卫的主人不悦,引火上身。
整座城都陷入了阴雨天的昏暗之中。
李万中坐在马车里,伸出手感受着雨水打在手掌心时的凉意,露出兴奋的表情。
“停——”
小厮拖长的声音向面前这间唯一有光亮的宅子的主人宣判死亡。
没有人敢动。
连呼吸也听不到。
这里静到只能听见风雨嘶吼。
“拿下。”
李万忠缓缓开口,脸上的肥肉因他的兴奋晃动了两下,他将刀剑的铮鸣当做绝妙的乐曲,在小孩的哭嚎之下,他哼起了一段柔和的小曲,与雨水风声融合,与屋内男人的怒吼融合,与女子的惊吓融合。
激烈。
凄惨。
雨带了愤怒,风也在狂吼,那柔和的曲沾染上凛冽的杀意,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
直到苏荷绑在他面前,一曲终了。
县城恢复了平静。
雨小,风停。
漆黑的阴雨天里,只剩悲凉。
院中的摇椅已满是水珠,没办法躺人,茂盛的银杏叶还滴着沾上雨水的水珠,一滴一滴落油纸伞上,落在地上。
直到叮咚的水声哗啦一声被人踩起,沈梨初才抬起头。
被乌云遮挡的月亮已经露出了清辉,圆满如羊脂白玉,将柔润的光披在廖南身上,将她的痛苦,将她的愤怒,将她的哀求全都照亮。
沈梨初:“这么晚,你来作甚?”
“别明知故问,你在这里不就是来等我的吗?”她递过一只幽蓝蝴蝶:“这是廖族圣物,有了它,你想要什么廖丹都会应下,李覃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想要的我可以举全巫洛之力助你,条件是去救苏荷,去杀了李万忠。”
“你自己不也可以?”
“我可以我就不会来找你!”廖南皱眉:“李万忠身上那东西太邪门了,我一靠近就动不了,这个地方我只信你。”
她又拿出一只虫子:“这是言蛊,你若是同意,就种下,你我二人有一人违约,言蛊可立刻要违约者之命,不受命蛊生死蛊作用。”
沈梨初没有犹豫,既接下了圣物,又在廖南注视下种下言蛊,她轻轻一笑,说:“合作愉快。”
……
柔和的烛光照亮整间房,紧闭的木窗隔绝掉外面窸窣的雨声,只剩下木床因挣扎而发出“咯吱”声。
红幔缠绕的床边,坐得是身形曼妙的人,穿着粉红的嫁衣,披着不透光的红盖头,双手被红布绑在床架两头的木桩上,动弹不得。
李万忠推开门走了进来。
桌上山珍海味一应俱全,酒杯镶嵌着火红的宝石,清澈的酒水映出高贵的银色,立马酒香四溢,闻得叫人心醉。
“苏娘子这般貌美的美人,配那盛晏简直太可惜了。”李万忠拿起两杯酒走到床边:“瞧瞧,虽然你是以妾的身份进我李府的门,可这正妻的规矩我是一个都没少,足以见得我多疼你了吧?”
他并没有急着揭开面前人的盖头,伸出那只肥胖的手划过眼前人裸露在外的肌肤:“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我的眼光果然没错,苏小娘子真真是绝妙的女子。”
李万忠觉得这还不够,拿起桌上的匕首割破这繁琐嫁衣的外裳,使其裸露在外的肌肤更多,床前的红烛也是他折磨人的工具,滚烫的热油滴在哪里,哪片肌肤便红了个透。
还不够。
越发疯狂的眼神里印着烛火跳动,李万忠将匕首贴近那纤细的手臂,缓缓插进去直到看见了艳红的血,他才带动着匕首一点一点向下划动:“苏娘子的血,也是香的。”
“……”
衣裳一点一点被脱下,床上坐着的人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就在李万忠准备脱掉那件红艳的肚兜时,大门被人踹开,飞向对面的墙。
苏明提剑直冲向李万忠,但这胖子没想到还挺灵活,竟然躲过了这一剑,他也不打算和李万忠有过多的纠缠,扯下红幔披在床上人的身上,拽掉他的红盖头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两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卫安镇定自若地起身,走到门前接过从外面递来的衣服慢条斯理地套在身上,只看莫衡从外面走进来,递给卫安一把长剑,与他一起走向李万忠。
李万忠高呼救命,苏明瞥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想要刺穿了他的心脏,快要得手之际被李万忠的侍卫给拦下,几十个人冲进屋里将他们团团围住。
三人见状,相视一眼后默契地冲上屋顶,顺着沈梨初给的路线,眨眼之间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
卫安家里,沈梨初和沈云瑾并排坐在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漆漆的天。
连个应景的月亮都没有。
沈云瑾:“我们在看什么?”
沈梨初:“天。”
沈云瑾:“天黑漆漆的。”
沈梨初:“……不用你说。”
沈云瑾:“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这样黑漆漆的天。”
沈梨初觉得沈云瑾可能是病太久了,脑子也病了:“所以呢?”
沈云瑾:“所以为了纪念这个日子,我决定送沈大人一份礼物。”
一颗白玉珠子出现在沈云瑾手中,玉石没有任何杂质,是上好的羊脂玉,做成了镂空的形状,里面还藏着一个小玉球,球上刻着“万忠”二字。
“金禾县,杨家杨寻。”
沈云瑾对她眨了个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转过视线,指着远方三个人影说:“他们回来了。”
沈梨初远远望去,没成想竟然看到了廖南和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