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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搭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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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黄昏。

橘黄加着深紫的天空如梦如幻,让亮黄的银杏树也染上了晚霞的紫,瞬间变得高贵起来。

掌起的灯笼洒出柔和的光,照亮一方小院,笼罩其中的花草树木皆镀上一层暖黄,当昏黄被黑暗侵蚀,那暖黄也越来越明晰。

沈梨初就这样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从黄昏躺到了黑夜,看着星星亮起,看着月亮爬上枝头。

“杀人是什么感觉?”沈檀烟坐在银杏树的枝桠上,看着月亮问:“会怕吗?”

“会吧。”沈梨初细细回忆着:“手会一直在抖,停不住,等到把刀插进别人身体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在起鸡皮疙瘩,但杀得多了,麻木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你明明是来自现代的人,从来没有杀过人,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沈檀烟飘到沈梨初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就好像,你杀过很多人。”

沈梨初露出淡淡的笑:“我杀的还不多吗?燕京来犯时,在我昏迷之前少说也杀了百十来人,秦时淮派人杀张合他们时,我也杀了不少。”

“可你从一开始似乎就习以为常。”

沈檀烟步步逼紧,一直盯着沈梨初的反应,但她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

做沈梨初的系统以来,她最多的感触就是,她的宿主在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就像沈梨初说的杀人的感受,在她听来,她总觉得沈梨初想要表达的是她不知道杀人带给她的究竟是兴奋还是恐惧。

只不过正常人都是害怕的,所以她才说自己也会怕。

她的情绪也是如此,大多都是通过观察别人,才在特定的环境下展露出来特定的喜怒哀乐,一旦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就会流露出茫然的神情,总让人觉得怪异。

沈梨初将“习以为常”这个词在嘴里品味了一遍,才说:“我只是不在意。”

沈檀烟下意识问:“那你在意什么?”

“曾经有个人和我说,所谓在意,就是那个东西会吸引视线,会牵动思绪,会让你不由自主的去接近,去实现,越在意,学会让那个东西成为自己的软肋。”

随着沈梨初平缓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流出,远处黑漆漆的小道兀地亮起一团烛光,将两侧灌木丛染成暗暗的橘黄。

沈梨初目不转睛地看着它靠近,看着它与自己身边的烛火相融,又看着它在熄灭之前将沈梨初的视线带到它主人身上。

深蓝锦袍绣着金丝祥云,宽大的衣袖带过的风还飘着清雅的香,不愧是做过匪寨大当家的人,哪怕是成了个跟班,也从不怠慢自己。

[我不需要软肋,自也没有在意之物、之事。]

“你刚刚一个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沈云瑾搬了个小凳坐在沈梨初身边,趴在她留出来的空隙间,撑起脑袋:“李万忠三岁时走丢过,十三年后,是秦时淮带着李万忠回到了李府。”

沈梨初微微翻了个身,披散的头发滑落到沈云瑾手边,被沈云瑾缠在指尖肆意把玩:“他们怎么知道那就是真正的李万忠?秦时淮是异族人,李覃就没怀疑他们居心不良?”

“假李万忠太像李覃了,而且那人有胎记,滴血认亲也确实能融合,这个时代的认亲方式也只有这些了。”沈云瑾收起笑意,看着头顶上的银杏,缓缓说:“李万忠被找回来以后,李覃和他夫人对李万忠就十分宠溺,受一丁点伤就要喊几个大夫来看,你杀了他,他们不会放过你。”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他都死了有半个多月,说不准连孟婆汤都喝了。”沈梨初冷哼了一声,不想再谈那个晦气的人:“军府如何了。”

“有子明在,你那军府必然越来越好。”

沈梨初瞥向沈云瑾,半开玩笑道:“沈大当家若是哪天想反了我,我恐怕毫无招架之力。”

玩弄沈梨初头发的手忽地停下:“大人莫要打趣我了,我这身体还没等到我起兵,它就要先开始造反,让我连床都下不了。”

“这么说,沈大当家对皇位不感兴趣了?”

沈云瑾手指一顿,缠绕在指尖的头发滑落下去,只余下淡淡的清香,许久后,沈云瑾才说:“对反大人不感兴趣,但如果是皇位,那就得换个说辞,是十分感兴趣了。”

两人相视沉默片刻后,沈梨初率先收回视线,起身回了屋。

暗沉的房间亮起光,纤细的身影来回走了两趟就消失在墙壁之后,沈云瑾维持原样盯着眼前的起居室,直到屋内又恢复了以往的暗沉,他才悠悠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深夜的城门只有几个值守的人看着,就这几个人,还十分懒散,靠在栅栏口,靠在墙边就能睡着,连有人从城门路过都没发觉,只隐约觉得有一阵风,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都没看到,又安安心心闭上眼,沉浸在自己的梦乡里。

那阵风一路往前,在一个破旧的驿站里,等来了属于他的马车,快马加鞭,在第四天赶到了亓安。

“夫人,人带来了。”

着一身素白孝衣,手拿珠串的妇人走到侍卫跟前,看了眼他带来的人,手中的珠串瞬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绵延细小的声音压不住她的怒火,她捏住那位清河新任县令的下巴,锋利的甲套恶狠狠划伤她的脸颊,可这还不足以解她心头的恨。

“把她带到密室,李覃那个废物不愿为我们忠儿报仇,那就由我来。”

……

昏暗的密室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微弱的光只能照亮方寸,过了范围,只能汲取一点泄出来的余光,堪堪勾勒出模糊的身形,勉强看到皱皱巴巴的衣服和散落在身前的头发,一缕一缕,脏成结。

残留在沈梨初体内的迷药已经彻底消散,被挂在木架上的身体僵硬的极其不舒服,让陷在昏沉里的沈梨初不自觉皱起眉,沉重的头颅低了太久已经发酸,她试图抬头缓解,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

还没完全清醒,一盆透心凉的水就已经从头浇到尾,凌乱的头发服帖地粘在衣服上,沈梨初咳出了几口水,彻底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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