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意松的人生过得不算顺意,但是在他的认知里已经算是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要好了,在得知了自己并非父母的亲生孩子和自己最在意的人其实并不是像他在乎她一样在乎自己之后,他依然这么认为。
只是理智并不能抵消情绪。
蒲意松从警局出来之后,气呼呼地猛踩油门,一直开到从小长大的庄园,询问门童得知父母和哥哥依然在家。
“怎么了?”父亲看见他冲进屋,略有不快地朝他询问。
看到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烤火,蒲意松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他恶劣地开口,“打扰到你们一家人了?”
“你这是什么话?!”蒲逸回呛他。
这个弟弟真是太不懂事了,得在公司内给他找个事干了,不然天天和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迟早变成拖累家庭的废物。
蒲逸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丝毫没发现父母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难看。
“哈哈,松松是怎么了?警察小姐惹你生气了?”蒲母率先反应过来,干巴巴地想把话题扯开。
蒲意松意外地像是被这句话安抚了,他轻笑一声,慢慢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离其他三人远远的。
蒲意松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一间美好的事情那边柔和,嘴角微微翘起,“她说,她曾经有个要好的朋友,也叫‘松松’,他们曾经住在一起···哦,就是早上那个警察,我去过她住的地方,是个孤儿院。”说完最后三个字,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养育了自己二十年的爸爸妈妈。
他们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蒲意松知道,所有幸存的侥幸被扑灭了,他嘲讽似的开口,补上一句,“她还说她的‘松松’是个六指儿,你们说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蒲意松指向自己曾经残缺的地方,“我也是个六指儿。”
听完这些话,蒲逸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爸妈,他说的是真的?”
看吧看吧,蒲意松自嘲地笑笑,只有真正的孩子才能叫爸妈。
果然,母亲最在意的是哪个一下就能判断出来。
在蒲逸的质问之后,母亲并没有说话,而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大儿子的手。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和这个‘母亲’签过手呢?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一直端正坐着的父亲开口询问,没有解释,没有安慰,而是问他的‘诉求’。
蒲意松敛去所有的情绪,恢复他常用的‘温和’状态,再加上一点点感伤,“我只是想知道我的过去,父亲。”
作为成年人,蒲意松早已学会了衡量。他很清楚,失去了父母孩子的名头,再也享受不到如此优渥的生活。
既然他们一直养着蒲意松,自然有希望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再者说了,离开了这里,蒲意松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又要去干什么。
“你的警察朋友没告诉你?”
“她说了,但是我记不起来了。”
父亲似乎满意他的顺服,他微微叹了口气,“当时你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那件事对你的伤害很大,不要去查了,那个警察朋友也少交往吧,多和你哥哥学学,想办法帮家里分担一些。”
“是,父亲。”
得知了真相的蒲意松并没有多愉快,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他垂头丧气往外走的时候碰到了正在修建花园的葛玉。
“葛玉,”他远远呼唤陪伴自己多年的管家,“你还记得我来的时候吗?”
葛玉利落的动作暂停了一瞬,他摘下眼睛在胸前擦了擦,又戴回去才回答蒲意松的问题。
“是很特别的日子,那天阳光很好,老宅子的围墙上开满了金色的迎春花,为了迎接你,老爷和夫人还专门请了大师来选日子。”
大师?蒲意松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位清瘦老人的脸。
这回来找卢那如的只有蒲意松一人,里屋的老人请他坐下,给他上了一杯茶。
“你要问什么?”
“我的过去。”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他们瞒着你的。”
“不过确实,他们愧对你。”
蒲意松没想到这个开头。
“愧对?什么意思?你们做了什么奇怪的法术,别告诉我是因为家族的生意。”
“那倒不是···但是也好不到哪儿去。”
蒲逸生下来就格外小,只有四斤多,母亲为了生他从生死线上过了一遭,失去了生育能力,而他勉强长大了也总是大病小病不断,为了他,蒲父蒲母几乎跑遍了全国,只要听说哪个医生厉害就带着蒲逸去看。
然而跌跌撞撞长到十岁,蒲逸看起来只有六七岁,身子骨也格外细瘦。
实在是没了办法,蒲父想起自己听生意伙伴说过的一位‘高人’,带着蒲逸去敲门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冲昏了头。
“到门口了就进来吧。”从屋内传出的声音格外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