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背起放在旁边的书包,走出了音乐教室。
“你弹得很好听。”秦宋在她经过身边时说。
沈清灼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有弹错的地方。”
“我听不出来。”秦宋实话实说。
沈清灼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的、眼睛弯起来的笑:“谢谢。你是西区足球队的吧?我见过你训练。”
这下轮到秦宋愣了:“你见过我?”
“嗯。上周三下午,你在练任意球。”沈清灼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踢得很好,弧度很漂亮。”
秦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以为沈清灼这样的学霸,眼里只有书本和成绩,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足球场,更没想到她会记得一个陌生人的训练。
“我该去吃饭了。”沈清灼看了眼手表,“再见。”
“再见。”秦宋说。
沈清灼走了,脚步不疾不徐,背挺得很直。秦宋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晚饭后,秦宋去了图书馆。她本来打算借本足球战术书,但在社科区转了一圈,没找到想看的。正准备离开时,她看见了沈清灼。
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本很厚的书。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旁边坐着两个女生,一个扎着丸子头,一个戴着圆框眼镜,三人正低声讨论着什么。秦宋听见“存在主义”“自由选择”之类的词,听不懂,但能听出讨论的热烈。
沈清灼说话时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她用手指着书上的某一段,侧头和同伴解释,表情认真但不严肃。戴眼镜的女生频频点头,丸子头女生则皱着眉思考。
秦宋在书架后站了一会儿,没有过去。她看见沈清灼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素描本,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些潦草的线条和文字。她指着素描本和同伴说着什么,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秦宋忽然意识到,林晓晓说得对——沈清灼不是孤岛。她有朋友,有丰富的世界,她在那个世界里闪闪发光。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沈清灼和朋友们开始收拾东西。秦宋赶紧转身,假装在找书。等她们离开后,她才走到那个靠窗的位置。
桌上很干净,只留下一支笔——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帽上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布,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SQZ”。
沈清灼忘了带走的。
秦宋拿起笔,握在手里。笔身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很淡,几乎感觉不到。她走到窗边,看见楼下林荫道上,沈清灼和两个朋友并肩走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灼侧头听着同伴说话,偶尔点头,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那个画面很普通,很日常,但秦宋看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又抬头看向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最后,她把笔放进校服口袋,转身离开图书馆。
夜色已经降临,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秦宋没有回教室,而是绕到了东区的艺术长廊。
那幅芭蕾舞者的素描还挂在那里。在灯光下,炭笔的线条更加清晰,舞者背部的肌肉绷紧,充满力量感。秦宋站在画前,这次她看清了更多细节——画纸右下角,除了“清灼”的签名,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献给所有孤独起舞的时刻。”
秦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晚风吹过长廊,带来远处桂花隐约的香气。秦宋转身离开,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碰到那支笔冰凉的塑料外壳。
她走出教学楼,抬头看了眼夜空。南城的夜空很少能看见星星,但今晚有一弯月牙,清冷冷地挂在天边。
秦宋忽然想起沈清灼弹琴时的侧脸,讨论哲学时认真的表情,和朋友并肩走路时晃动的马尾。她想起那幅素描,那行小字,那支忘了带走的笔。
一个成绩顶尖、会跳芭蕾、能画画、弹钢琴、看哲学书、有朋友、在人群中央闪闪发光的女生。
秦宋扯了扯嘴角,朝宿舍楼走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公告栏时,她又一次停下脚步。光荣榜上,沈清灼的照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那个温和的微笑,那双清澈的眼睛。
秦宋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校服口袋里那支笔。
笔帽上的“SQZ”三个字母,在手心里留下轻微的凹凸感。
【一次偶然的座位调换,秦宋成了沈清灼的临时同桌。一本掉落的素描本在教室里引发小小的骚动,而秦宋在其中,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自己。沈清灼的世界,远比她想象中更加丰富耀眼——而那个世界,似乎正要对她敞开一道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