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灼想起自己那行小字——“太过明亮的东西,往往不真实”。她一直以为秦宋的灿烂、坦荡、自由,都是一种表象,一种不真实的、浮于表面的东西。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也许秦宋才是更真实的那一个。至少,她足够真实地接受了自己被画进别人的素描本这件事,没有任何多余的解读。
回到宿舍,沈清灼打开素描本,翻到画着秦宋的那一页。灯光下,那个侧脸依然神采飞扬。
她拿起笔,在之前那行“但真实与否,也许并不重要”下面,又加了一句:
“也许真实,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写完,她合上素描本,没有像往常一样塞进书架最底层,而是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和一摞笔记本放在一起。
周六下午,舞蹈队有加练。训练结束后,沈清灼冲了澡,换好衣服,背着书包走出舞蹈房。经过足球场时,她看见秦宋还在训练。
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个足球场染成金黄色。秦宋在练任意球,一遍又一遍地把球踢向球门的不同角度。她的动作很专注,每一次起脚都带着一股狠劲。
沈清灼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秦宋踢进一个漂亮的弧线球,转身去捡球时,看见了场边的她。她愣了一下,然后朝沈清灼挥了挥手,抱着球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秦宋问,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刚练完舞。”沈清灼说。
秦宋点点头,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等我一下,我还有一组就练完了。”
“好。”沈清灼说。
秦宋跑回球场,继续练习。沈清灼在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本《存在与时间》,但没翻开,只是看着秦宋训练。
夕阳渐渐西沉,天空从金黄变成橙红,最后染上一抹深蓝。秦宋终于结束了训练,抱着球走过来,在沈清灼旁边的位置坐下。
“累死了。”她仰头灌了大半瓶水,喉结滚动。
沈清灼合上书,看着她:“你每天都练到这么晚?”
“嗯,习惯了。”秦宋拧上瓶盖,“下个月有比赛,得加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晚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足球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教学楼里亮着的灯。
“那幅画,”秦宋突然开口,“我能再看看吗?”
沈清灼转过头看她。秦宋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清澈,没有别的意味,就是单纯地想再看看那幅画。
“在宿舍。”沈清灼说。
“哦。”秦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又一阵沉默。沈清灼看着远处的天空,突然问:“你……不觉得困扰吗?”
“困扰什么?”
“那些流言。”沈清灼说,“关于那幅画的。”
秦宋笑了,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有什么好困扰的?他们爱说就说呗,又不会少块肉。”
“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在乎啊。”秦宋说,语气很认真,“但只在乎我在乎的人的看法。其他人,随他们去。”
沈清灼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这句话太简单,太直接,但也太有力量了。
秦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顺路。”秦宋朝她伸出手,“书包给我吧,看着挺沉的。”
沈清灼犹豫了一下,把书包递过去。秦宋接过去,很自然地背在肩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中的校园里。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脚下交错、分离,又交错。
“沈清灼。”秦宋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秦宋说,声音在晚风里很清晰,“谢谢那幅画。画得很好,我很喜欢。”
沈清灼的脚步顿了顿。她转过头,看着秦宋的侧脸。暮色中,秦宋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神很亮,清澈,坦荡。
“不客气。”沈清灼说,声音很轻。
她们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秦宋把书包递还给她,然后从自己书包里掏出那本数学练习册:“这个,我周末会做完,周一给你看。”
“好。”
“那我走了。”秦宋朝她挥了挥手,“周一见。”
“周一见。”
沈清灼看着秦宋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渐渐远去。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抬头看了眼夜空。
南城的夜空很少有星星,但今晚有一弯细细的月牙,清冷冷地挂在天边。
沈清灼忽然想起秦宋说“谢谢那幅画”时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真诚,没有任何杂质。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包,然后转身上楼。
心里那堵墙的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点。而裂缝那边透进来的光,比她想象中要温暖。
【月考后的家长会,秦宋的母亲和沈清灼的母亲意外相遇。而一次偶然的谈话,让沈清灼窥见了秦宋家庭的另一面。与此同时,关于那幅画的流言开始升级,有人甚至在校园论坛上发了匿名帖。沈清灼第一次,主动走向了那个她一直谨慎保持距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