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图书馆很安静。

九点整，秦宋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上二楼。沈清灼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两本物理书和几本笔记。阳光从她身侧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早。”秦宋在她对面坐下，书包放到椅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早。”沈清灼抬起头，递给她一杯还温热的豆浆，“给你带的。”

秦宋愣了一下，接过：“谢谢。”

“从哪开始？”沈清灼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周老师说我的力学基础太差。”秦宋从书包里掏出那套只考了48分的卷子，摊在桌上，“特别是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题，完全没思路。”

沈清灼拿起卷子，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红叉。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题。秦宋看着她，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你像一座山”。

确实像。稳定，可靠，但有一种难以逾越的距离感。

“这里，”沈清灼用笔尖点着其中一道题，“你受力分析就画错了。斜面体和小物块之间的摩擦力方向，你画反了。”

她抽出草稿纸，开始画图。线条干净利落，标注清晰。秦宋凑过去看，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丝很淡的、像是纸张和墨水的气息。

“明白了吗？”沈清灼侧过头，正好对上秦宋的目光。

两人的距离很近。秦宋能看见她浅色瞳孔里细小的纹路，能看见她根根分明的睫毛，能看见她鼻梁上那颗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明、明白了。”秦宋移开目光，耳朵有些发热。

沈清灼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继续讲下一道题。她的声音很平静，语速不快，每个步骤都解释得很清楚。秦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

飘向沈清灼握笔的手指，纤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飘向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颜色很淡，像初开的樱花。飘向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秦宋。”沈清灼叫她。

秦宋回过神：“啊？”

“这道题，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秦宋点头，虽然她其实只听了后半段。

沈清灼看着她，眼神平静，但秦宋觉得，那里面有一丝很淡的怀疑。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步骤完整，答案正确。

“嗯，对了。”沈清灼点头，继续讲下一道。

时间在笔尖和纸张的摩擦声中缓慢流淌。阳光逐渐升高，从桌角爬到桌面中央。秦宋做完了半套习题，正确率比之前高了不少。

“休息一会儿吧。”沈清灼合上书，揉了揉眼睛。

秦宋这才注意到，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你昨晚熬夜了？”秦宋问。

“嗯，准备物理竞赛的论文。”沈清灼端起已经凉了的豆浆，喝了一小口，“下周要交。”

“很累吧。”秦宋说。

“还好。”沈清灼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习惯了。”

这是秦宋第一次看见沈清灼露出疲惫的样子。平时的她总是挺直脊背，眼神清明，像一株永远不会弯腰的竹子。但此刻，靠在椅背上的她，肩膀微微放松，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

也真实了许多。

秦宋静静地看着她，不敢出声，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沈清灼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和她均匀的呼吸。

过了几分钟，沈清灼睁开眼睛。看见秦宋在看她，她顿了顿，坐直身子：“继续吧。”

“要不你再休息会儿？”秦宋说。

“不用，我没事。”沈清灼翻开书，重新拿起笔，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学霸。

但秦宋知道，她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看见了一座山在某个瞬间露出的，柔软的内里。

下午的补习进行到三点，沈清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怎么了？”秦宋问。

“舞蹈队临时加练，四点开始。”沈清灼看了眼手表，“还有时间，把最后这套题讲完。”

她的语速快了一些，但依然清晰有条理。秦宋努力跟上，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录。三点四十分，最后一道题讲完。

“今天先到这里。”沈清灼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剩下的题你回去做，有不懂的周一问我。”

“好。”秦宋点头，也站起来收拾书包。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下午的阳光依然很好，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走过，周末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

“你去舞蹈房吗？”秦宋问。

“嗯。”

“我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