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物理竞赛前一周,梧桐叶开始落了。
秦宋每天训练完,都能看见东区舞蹈房的灯还亮着。那扇窗在暮色里是一个温暖的方块,她有时会多看一眼,想象沈清灼此刻在做什么——也许在压腿,也许在看谱,也许只是靠在把杆上,望着窗外出神。
周五晚上,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亮着灯。
秦宋推开门时,沈清灼正趴在桌上。物理书摊开在面前,笔掉在手边,她闭着眼睛,呼吸匀长。窗外的路灯把她的头发照出柔软的轮廓,发梢散在摊开的草稿纸上,像墨迹晕开。
秦宋在对面坐下,动作很轻。她没有叫醒她,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习题,翻开,开始做。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很细,在安静的空气里像某种白噪音。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清灼的手指动了动。她没有立刻睁眼,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又过了几分钟,她才慢慢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我睡着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秦宋点头,笔没停,“要不要再睡会儿?”
沈清灼没回答。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笔,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摊开的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她说:“第三题,辅助线作错了。”
秦宋抬起头。沈清灼已经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新的图形,笔尖流畅,线条干净。她讲题的语速比平时慢,但逻辑清晰。讲完后,她把笔放下,侧过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了,玻璃上映出她们两人的倒影,模糊,重叠。
“下周三考试。”沈清灼说,声音很轻。
“嗯。”
“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秦宋顿了顿,“你呢?”
沈清灼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羽毛落地。秦宋看着她,看见她眼底有很淡的青色,看见她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她没有问。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看题。
九点,图书馆闭馆铃响。她们收拾东西下楼。走出大门,夜风裹着落叶的味道扑过来,沈清灼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我送你回宿舍。”秦宋说。
沈清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短促,像在评估什么。然后她点头:“好。”
她们走得很慢。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偶尔重叠。经过篮球场时,几个男生还在打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
“你明天还训练吗?”沈清灼问。
“下午。”
“嗯。”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但秦宋注意到,沈清灼没有像以前那样说“那我先走了”或者“不用送了”。她就那样安静地走着,脚步不疾不徐,保持着刚好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距离。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沈清灼停住。她转过身,看着秦宋,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
“今天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图书馆很安静。”沈清灼说,“适合睡觉。”
秦宋笑了:“那你下次可以多睡会儿。”
沈清灼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在路灯下转瞬即逝。她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楼里。
秦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夜风吹过来,带着楼里隐约的洗漱声和笑声。她站了很久,直到楼道的声控灯一盏盏熄灭,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