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数学竞赛的前一天,雨从午后开始下,不急不缓,打在琴房的玻璃上,洇开一片模糊的水光。
沈清灼在练巴赫的《平均律》,手指在琴键上快速移动,节奏精准,力度均匀。秦宋站在琴房门外,透过玻璃看见她的侧脸——很专注,专注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但她的眼神,落在琴键上,又像是落在很远的什么地方。
最后一组和弦落下,沈清灼的手停在琴键上。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坐着,盯着黑白琴键,像是要从那些沉默的木头里看出什么答案。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合上琴盖,动作很慢,像在合上一本很重的书。
转身时,她看见了门外的秦宋。两人隔着玻璃对视,雨丝在玻璃上划出细长的水痕,让视线有些模糊。
沈清灼推开门走出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练完了?”秦宋问。
“嗯。”沈清灼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上,“那是什么?”
“跌打损伤的药膏。”秦宋把袋子递过去,“林薇说你最近练琴练得手疼。”
沈清灼接过来,看了看袋子里那些瓶瓶罐罐,然后抬起头看向秦宋。“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
两人并肩走出艺体楼。雨小了些,变成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走到分岔路口,沈清灼停下脚步。
“我回去了。”她说。
“嗯。”秦宋点头,“明天考试,别熬太晚。”
沈清灼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深。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东区走去。她的背影在雨幕里有些模糊,脚步不疾不徐,背挺得很直。
秦宋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朝西区走。心里那片湖,在雨声里泛着温柔的涟漪。
第二天,数学竞赛。秦宋在考场外等到最后一刻,也没看见沈清灼。她发消息,没有回复。打电话,关机。
交卷铃响时,秦宋第一个冲出考场。她在人群中寻找,没看见沈清灼。她跑到校门口,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刚刚驶离。
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失落,又像是松了口气。
晚上,秦宋收到沈清灼的消息,很简短:“考完了,手没事。”
秦宋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那就好。”
对话到此为止。但秦宋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沈清灼离开时的背影,和那辆消失在车流里的黑色轿车。
凌晨一点,手机震动了一下。秦宋拿起来看,是沈清灼发来的照片。照片很暗,只能看见钢琴的一角,和搭在琴键上的一只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照片。
秦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字:“还没睡?”
过了几分钟,沈清灼回复:“睡不着。”
“手疼?”
“不疼。”
“那为什么睡不着?”
这次沈清灼很久没有回复。秦宋盯着屏幕,等到眼睛发酸,才等到她的消息:“秦宋,你觉得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突然。秦宋想了想,打字:“不知道。大概是你觉得值得的事?”
“那什么值得?”
秦宋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她打字:“让你不觉得虚度光阴的事,让你想起来觉得温暖的事,让你……觉得活着还不错的事。”
沈清灼没有再回复。秦宋等了一夜,等到天光微亮,手机屏幕再也没有亮起。
竞赛成绩在一周后公布。沈清灼依然是一等奖,名字在红榜的最顶端。秦宋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苦涩。
她拿出手机,给沈清灼发消息:“恭喜。”
过了很久,沈清灼才回复:“谢谢。”
只有一个字,很轻,很淡。
那天下午,秦宋在图书馆看见了沈清灼。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书,但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焦点。阳光从她身侧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秦宋在她对面坐下,动作很轻。沈清灼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有些茫然,像没认出她是谁。过了几秒,她才说:“你来了。”
“嗯。”秦宋点头,从书包里拿出物理题,“有道题不会,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