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灼接过题,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她的手指很稳,线条干净利落。讲题时,她的声音很平静,逻辑清晰,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秦宋注意到了——她的眼下有很淡的青色,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浅。而且,她讲题时,目光很少和秦宋对视,总是落在纸上,或者窗外。
讲完题,沈清灼放下笔,重新看向窗外。阳光很好,梧桐叶在风里微微晃动。
“秦宋。”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沈清灼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一件事,你知道做了会让自己很累,但不做又会觉得……空虚,你会怎么做?”
秦宋看着她,看着那双落在窗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心疼。“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但如果是我,我可能会先停下来,想一想。”
“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秦宋说,声音很轻,“是因为我喜欢,还是因为别人希望我做,还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沈清灼转过头,看向她,眼神很深。过了很久,她才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活得比我明白。”
“我不明白。”秦宋摇头,“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沈清灼看着她,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嗯。”她说,然后重新看向窗外,“我也不想。”
那天之后,沈清灼来图书馆的次数变少了。有时秦宋等到闭馆,她也没来。发消息,她会回,但很简短。打电话,她有时接,有时不接。
秦宋没有追问。她只是每天在图书馆的老位置等,等到闭馆,然后离开。有时她会留下一本笔记,或者一袋药膏,或者一瓶水。第二天来,那些东西会被收走,桌上干干净净,什么也不留下。
像某种无声的对话。我不问,你不说,但我知道你在。
竞赛后的第三周,秦宋在足球场训练时,看见了沈清灼。她站在场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只是安静地看着场上,眼神很空。
训练结束,秦宋跑过去。沈清灼看见她,朝她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了?”秦宋问,擦着额头的汗。
“路过。”沈清灼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瘦了。”
秦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训练量大,正常。”
“嗯。”沈清灼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给你。”
秦宋接过,盒子是温的,像是被握了很久。“谢谢。”
“不客气。”沈清灼顿了顿,然后说,“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很近。”
秦宋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沈清灼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秦宋,声音很轻:“秦宋。”
“嗯?”
“谢谢。”她说,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停。
秦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手里的巧克力盒子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手心里轻轻跳动。
那天晚上,秦宋打开巧克力盒子,里面除了巧克力,还有一张很小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
“有时候你的存在,就是意义。”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秦宋知道是谁写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心里那片湖,在夜色里泛着温柔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得很远。
镜花水月。但至少此刻,月光是真的,水是真的,水里的倒影,也是真的。
而倒影里的那个人,对她说:有时候你的存在,就是意义。
这就够了。
【下章预告】:期末考试周,沈清灼几乎消失在校园里。秦宋给她发消息,她偶尔回,说在准备考试,很忙。考完最后一门,秦宋在考场外等到了沈清灼。她的脸色很白,眼下青色很深,但眼睛很亮。她说:“考完了。”秦宋说:“恭喜。”然后她们并肩走出教学楼,谁也没说要去哪,只是走着。走到足球场,沈清灼停下,看着空无一人的草坪,轻声说:“秦宋,暑假你有什么打算?”秦宋说:“训练,可能去外地比赛。”沈清灼点头,然后说:“我要去北京,上暑期班。”说完,她转过头,看着秦宋,眼神很深,“两个月,见不到了。”那句话很轻,但在夏日的热风里,像一颗种子,落在心里,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