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南城迎来了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
秦宋在考场外等到最后一个人走出来,也没看见沈清灼。她发消息,没有回复。打电话,关机。她沿着教学楼一层层找,在顶楼的空教室里,终于找到了她。
沈清灼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本子,但笔没动。她看着窗外,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些模糊。
秦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沈清灼转过头,看向她,眼睛很亮,但眼下有很深的青色。
“考完了?”秦宋问。
“嗯。”沈清灼点头,声音有些哑。
“怎么样?”
“不知道。”沈清灼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应该还行。”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和远处操场上打球的喧闹声。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暑假,”沈清灼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要去北京。”
秦宋的心脏沉了一下。她知道沈清灼要去北京上暑期班,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秦宋问,声音尽量平静。
“下周。”沈清灼说,“两个月的数学强化班,八月下旬回来。”
“哦。”秦宋点头,“那……挺好的。”
沈清灼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深。“你呢?”
“训练,”秦宋说,“七月在省队集训,八月可能有比赛,具体安排还没出来。”
“嗯。”沈清灼点头,重新看向窗外,“那……两个月,见不到了。”
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情绪。但秦宋听出了里面那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遗憾。
“可以发消息。”秦宋说,声音也很轻。
沈清灼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在阳光下一闪即逝。“嗯,可以发消息。”
她们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从沈清灼的手边移到秦宋的手边。窗外,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在为夏天唱最后的挽歌。
“秦宋,”沈清灼突然说,“你觉得,两个月长吗?”
秦宋看着她,想了想,说:“不长。但也不短。”
“是啊。”沈清灼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本子的边缘,“不长,但也不短。够做很多事,也够忘记很多事。”
秦宋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看着沈清灼,想说“我不会忘记”,但说出口的却是:“你会忘记吗?”
沈清灼转过头,看向她,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她看了秦宋很久,然后轻轻摇头:“不会。”
一个字,很轻,但落在秦宋心里,重得像一个承诺。
“我也不会。”秦宋说。
沈清灼看着她,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了弯,像月牙。“嗯。”
她们又在教室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沉,阳光从金色变成橙红,最后染上一抹深蓝。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弱下去,远处传来宿舍楼的喧闹声。
“我该走了。”沈清灼合上本子,站起身。
“我送你。”
“不用了,我爸妈在校门口等我。”
秦宋也站起身,看着她。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校服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细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那……”秦宋说,“北京见。”
沈清灼看着她,眼神很深。然后她轻轻点头:“北京见。”
她转身走出教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行渐远。秦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沈清灼走出教学楼,走向校门口。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秦宋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她拿出手机,给沈清灼发消息:“到了告诉我。”
过了很久,沈清灼才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
那天晚上,秦宋收拾行李。省队的集训在邻市,她要去两个月。她一件件叠衣服,把训练装备塞进背包,把物理题和笔记装进文件夹。最后,她拿出钱包,翻开最里层,取出那张小小的纸条。
“有时候你的存在,就是意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夹进一本很厚的书里,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七月,秦宋去了邻市的省队训练基地。训练很苦,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宿舍,中间除了吃饭就是训练。但她每天都会抽时间给沈清灼发消息,有时候是“今天训练很累”,有时候是“食堂的菜好难吃”,有时候只是“今天天气很好”。
沈清灼回得很慢,很简短。但总会回。有时候是“注意休息”,有时候是“多吃点”,有时候只是“嗯”。
像某种无声的约定。我不说想你,你不说想我,但我知道你在。
七月中旬,秦宋在训练中扭伤了脚踝。不严重,但需要休息几天。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给沈清灼发消息:“脚扭了,休息几天。”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感觉到脚踝处隐隐作痛,和心里那种更深的、说不清的疼痛。
凌晨一点,手机震动。秦宋拿起来看,是沈清灼发来的:“严重吗?”
秦宋打字:“不严重,休息几天就好。”
沈清灼回复:“那就好。好好休息。”
对话到此为止。但秦宋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些发酸。
她知道沈清灼在北京也很忙。每天的课程排得很满,晚上还要做习题,准备下个月的竞赛。她知道她没时间,没精力,没心思去关心一个千里之外的人脚踝扭得严不严重。
但她还是问了。问了,就说明她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