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八月初,秦宋的脚踝好了,重新开始训练。那天晚上,她收到沈清灼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北京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照片。
秦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很漂亮。”
沈清灼回复:“嗯。但没有人一起看。”
秦宋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我陪你。”
这次沈清灼回得很快:“怎么陪?”
秦宋想了想,起身走到窗边,拍了张训练基地的夜景。基地在郊区,夜景很普通,只有几盏路灯,和远处隐约的山影。她把照片发过去,打字:“这样陪。”
沈清灼很久没有回复。秦宋盯着屏幕,等到眼睛发酸,才等到她的消息:“看到了。谢谢。”
然后她又发来一条:“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秦宋盯着那行字,笑了。她打字:“你也是,早点睡。”
“嗯。”
对话到此为止。但那天晚上,秦宋睡得特别安稳。梦里,她看见了沈清灼,站在北京的夜景里,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灯火。她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梦里的北京,很美。梦里的沈清灼,也很美。
八月下旬,集训结束。秦宋收拾行李,准备回南城。临走前,她给沈清灼发消息:“明天回来。”
沈清灼回复:“嗯。几点的车?”
秦宋把车次和时间发过去。沈清灼回:“路上小心。”
“嗯。”
回南城的大巴上,秦宋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夏天的阳光很好,田野一片翠绿,远处的山峦在热气里微微晃动。她想起沈清灼,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那些深夜里的消息,想起梦里北京的夜景。
心里那片湖,在夏日的阳光里泛着温柔的涟漪。
大巴到站时,是下午四点。秦宋拖着行李走出车站,在人群中寻找。然后她看见了沈清灼。
她站在车站出口,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秦宋,她朝她点了点头。
秦宋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有些哑。
“路过。”沈清灼说,目光落在她的行李上,“重吗?”
“不重。”秦宋说,然后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沈清灼说,然后转身,“走吧,送你回学校。”
她们并肩走出车站。夏日的阳光很烈,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沈清灼撑开一把遮阳伞,伞面很小,两人必须靠得很近才能都在伞下。
很近的距离。秦宋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丝说不清的、像是阳光晒过的纸张的气息。她的手臂偶尔会碰到秦宋的手臂,皮肤温热,很软。
“北京怎么样?”秦宋问。
“很热。”沈清灼说,“比南城还热。”
“学习呢?”
“还行。”沈清灼顿了顿,“很累,但学到了很多。”
“那就好。”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她们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车流声。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很多。沈清灼收起伞,站在秦宋身边,两人挨得很近。
公交车来了,人很多。她们挤上去,站在后门附近。车厢里很闷,人挨着人。秦宋拉着扶手,沈清灼站在她旁边,手扶着椅背。车子开动时,一个急刹车,沈清灼没站稳,朝秦宋这边倒过来。
秦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很细,很软。沈清灼稳住身体,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有些慌乱,但很快平静下来。
“谢谢。”她说。
“不客气。”秦宋说,然后收回手。但手心里还残留着那种触感,很软,很细,很真实。
公交车在下一个站停下,又涌上来一群人。车厢更挤了。沈清灼被挤得又往秦宋这边靠了靠,几乎贴在她身上。秦宋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很暖,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
她低头,看见沈清灼的发顶,和露出的那一截细长的脖颈。皮肤很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车子又晃了一下。沈清灼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碰到了秦宋的手。很轻的一个触碰,但两个人都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分开。
但分开后,那种触感还在。很轻,很烫,在闷热的车厢里,像一颗火星,落在干燥的草原上,悄悄燃烧。
公交车到站。她们挤下车,重新站在阳光下。沈清灼撑开伞,两人重新走进伞下的荫凉里。这次,她们靠得更近了些。
走到校门口,沈清灼停下脚步。“我到了。”她说。
“嗯。”秦宋点头,“那……我回宿舍了。”
“嗯。”沈清灼顿了顿,然后说,“明天见。”
“明天见。”
秦宋拖着行李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见沈清灼还站在原地看着她。阳光很烈,她的脸在伞下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她朝秦宋轻轻挥了挥手。
秦宋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心里那片湖,在夏日的阳光里,泛起了温柔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得很远。
镜花水月。但至少此刻,阳光是真的,伞是真的,伞下的人,也是真的。
而那个人,对她说:明天见。
这就够了。
【下章预告】:新学期开始,沈清灼和秦宋都升入高三。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每个人头上。沈清灼的日程排得更满,秦宋的训练强度也更大。她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每晚深夜,秦宋都会收到沈清灼的消息,很短,很轻,像某种确认——确认彼此还在,确认这个世界还有一点温暖。十月的某个深夜,沈清灼发来消息:“秦宋,我有点撑不住了。”秦宋立刻打电话过去,电话那头,沈清灼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哭腔:“我觉得我快要碎了。”那句话,让秦宋的心,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