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跑出一段路,乐天靠近丰卞音,低声道,“我有些饿了。”
一天了,她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是我疏漏了。”丰卞音牵着乐天的手,带着她朝人最少,又不用负责前院膳食的膳房而去。
“我们这么跑了真的好吗?”乐天再怎样也觉得她二人应该去前院陪着宾客喝上两杯,现在丰卞音却带着她偷偷跑到膳房偷吃。
丰卞音在房中找过去找过来,一会儿掀锅一会儿翻柜,为她端来一盘点心。
“没关系,有辛啼陪着他们的。”
宾客心有怨念,便让他们灌辛啼的酒吧。
乐天吃到一半,丰卞音突然指了指门外,对她道,“今晚有月亮。”
乐天活了这么些年了,就算是山脉的月亮再罕见,她也看腻了。
不过,今夜的月亮当然不一样啊。
两人爬上屋顶,挨在一起坐着。
月色皎洁,微风起于林木之间,振得两人大红的喜服猎猎而响。
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两抹艳色,这两抹色彩却缓缓靠近,再不分你我。
*
丰家的长辈因为丰卞音婉拒了仙家的姻缘,娶了一个不能修炼,无丝毫背景的孤女为妻,为此而心生不满,连带着乐天也不待见。
但乐天为人狡黠,你不待见她,她偏生要在你面前晃悠。
这晃着晃着,还给这几个长辈晃顺眼了。
毕竟没有人不喜欢小太阳。
“主夫人,主夫人,我求您下来吧。”
一老妪拄着拐杖往这边来,脚步快得拐杖都成了摆设。
抬头见到乐天在高空的绳索上蹦蹦跳跳,还炫耀似的翻了个跟头,老妪两眼一黑。
这丫头又不会修炼,肉体凡胎的掉下来摔死了咋办!!!
拐杖在地上拄得咚咚作响,老妪指着乐天吼道,“你这丫头,马上给我下来。”
如今不愁生计,丰卞音又为生意去了仙界,乐天闲得身上都快长毛了。她一时技痒,在丰府做回了老本行,还叫上了丰府的下人在下面欣赏。
下人们哪里敢欣赏,吓都吓了个半死,忙不迭和着老夫人的话,劝乐天下来。
乐天不好驳了老夫人的面子,毕竟她是丰卞音的亲外婆。
就是再不乐意,也得老老实实从绳索上下去,普一落地,老夫人举起手中的拐杖便是要上前来打她。
乐天避之不及,挨了两棍,疼得她捂着屁股到处乱蹿,“老太太,老太太,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这一蹿,便撞进了个温暖的怀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柏木香萦绕上她鼻尖。
乐天瞪大了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丰卞音抬起手拥住她,轻轻笑道,“方才。”
老夫人见到丰卞音,熟悉地告起状来,“这丫头,一身的市井之气,进丰府都三年了,瞧着是一点也没改。”
乐天不高兴地嘀咕道,“我就是市井中来的,当然一身市井气了。”
丰卞音摸了摸她脑袋,对老夫人笑道,“我们也是从市井发家,饮水思源,不能忘本。”
老夫人又拄了拄手里的拐杖,冷哼道,“我说不过你们夫妇俩,可做我丰家的主夫人,不能一点本事也没有,从现在开始,我每个月往你那里送上两本书,你老老实实给我看完。”
老夫人急匆匆地来,气冲冲地走了。
“要是不想读也是可以的,别搭理老太太就好了。”丰卞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又带着对爱人情有独钟的缠绵。
乐天闷声道,“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丰卞音拉着她回房,便走便道,“以后再想玩这个,就在腰上绑条绳子,好吗?”
乐天却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会出事的。”
“我知道,只不过是我私心。”丰卞音低下眼看她,“我想放心一点。”
乐天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回道,“知道了。”
两人回到房中,丰卞音从须弥戒中取出两根小树苗。
乐天问道,“这是什么?”
丰卞音回应,“是仙界的柳树树苗,新发之绿,不惧风雨,我便想着栽两颗在我们院子中。”
“栽得活吗?”乐天看着这两颗小树苗,神色有些愣愣的。
山脉中缺少水源,而柳树多数又是伴水而生。
“不用专门派人照料。”丰卞音指了指窗外,“就栽在那里,能活下去的。”
乐天微微噎了噎,不过转念一想。
她都活下去了,她的树当然也能活下去!
老夫人依言月月派人送来书籍,乐天是看了,但看的却不是老夫人送的,而是挑的是自己感兴趣的。
老夫人见她不再在府中耍这些危险的杂技,也不作微词,随她去了。
*
丰卞音在院子里栽了两颗柳树,死了一棵,活了一棵。
这几日夜晚空中的月亮都不圆,乐天透过槛窗,只有透过层层叠叠的柳枝,才能望见夜盘中残缺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