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拜访,用膳之后,佑金玉和千澈、千沅去午歇。
千沅扒着门框不肯走,叫嚷道:“明天姐姐还来教沅儿武功!这次我一定能稍微打到神女一点!”
此时的千沅已经比肖盈要高了,却还是比武的时候根本近不了肖盈的身,每次都被轻松弹飞。
千澈站在一旁没说话,沉稳若竹,虽沉默寡言,可那双眼睛也巴巴地望着肖盈,分明和妹妹是一个意思,要她多留些时日教导他们。
肖盈放下茶盏,冲他们摆了摆手:“去吧,休息好了才有劲学,我明日会来检查你们的功课。”
千沅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牵着母后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千澈规规矩矩地向肖盈行了一礼,又向千煞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凉阁里安静下来。微风穿过纱帘,吹得案上的茶盏轻轻作响。
肖盈端起茶盏,从容地抿了一口。千煞坐在主位上,看着肖盈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茶,一个看她喝茶。
半晌,千煞终于动了。他拿起面前那只酒壶,起身走到肖盈案前,往她的杯子里倒酒。
倒得满满的,满到酒液几乎要溢出杯沿。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也是满满的。
然后他把酒壶往案上一顿,坐到肖盈身旁,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敬,我的神明老师。”他放下酒杯,看着她,“你可真是给我操碎了心,我之前错了,也不该说你是放弃了我,你分明周全了太多。”
肖盈挑了挑眉,端起那杯满得要溢出来的酒,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唇角微微弯起:“那当然。为师自然不会计较爱徒的嚣张言语,毕竟千澈和千沅为你说话,为师呢,看到这两张又帅又美的脸蛋,也不忍心骂你了。”
“还好有这俩孩子啊,这妖界任由你造,之后铁定要完。”肖盈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笑意,“我不来看着点,难道等着给你收尸?”
千煞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他终于缓过劲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似笑非笑地看着肖盈:“话说回来,本王怎么觉得,佑金玉那魂都要被你勾走了?”
千煞继续道:“你是没看见她看你的眼神,呵呵,本王和她成亲这么久,她都没用那种充满爱意眼神看过本王,你一来,她都不看我了。”
他说着,眯起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是不是故意的?”
肖盈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千煞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毛,真是得了枫雪和鹤银的真传,枫雪的魅惑和鹤银的淡然,学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
凉阁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千煞忽然又开口,这回声音低了些,手撑在肖盈腿边,凑近她耳畔:“看你这架势,本王的两个孩子,你也要亲力亲为地引导到底吧?恐怕他们最后最认的不是我这个父王,而是你这个漂亮姐姐。”
肖盈没有否认,将他有些散乱了的耳边发捋顺:“我这是为了保护你和妖界,若是落在了他人或是谷哲的手上,你也知道,命数将尽,我自是不能旁观。”
千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靠到肖盈身上,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得,本王的王后被你哄走了,本王的孩子也要被你带走了。到头来,又剩本王一个孤家寡人。”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要喝,肖盈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千煞一愣,抬眸看她。
肖盈从袖中取出一支细细的烟杆,熟练地点燃,轻轻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她抬起眼,看着他。
“你这模样,”肖盈缓缓吐出一口烟,故意吐到他脸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捏住千煞的下巴,“还真可怜,我喜欢。”
千煞的脸黑了:“肖盈!”
肖盈却笑了起来。那笑意在她脸上漾开,让那张素来清冷的脸忽然多了几分生动的颜色。她笑得很轻,笑得千煞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倒还满意得很。”千煞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有些迟疑地将脸埋在肖盈肩头,肖盈看着千煞乖顺、脸泛潮红的模样,满意地推开了他。
千煞被她看得没脾气,只能又倒了杯酒,闷闷地喝。喝完了,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肖盈挑眉:“这么急着赶我?”
“谁赶你了?”千煞别开眼,“本王是问你什么时候再来。”
“等我把天宫那边的事处理完。”她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湖光山色,“枫雪的事,枫氏的事还有余党,还有你那两个孩子的事,总得一件件来。”
千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两个孩子,真有那么大的前程?真不是徒有虚颜?”
肖盈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这么不自信?还是对我给他们的规划不认可?”
千煞不说话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通抱怨,确实挺可怜的。
肖盈转过身,看着他,伸手替他穿好胸前松垮的衣服。
“行了,别在这儿自怨自艾了。”她走回案前,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酒,“你千煞的种,能差到哪儿去?”
千煞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这还用你说?”
肖盈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肖盈当真把千煞晾在了一边。
白日里,她要么在自己暂住的偏殿处理天宫送来的公文,要么便带着两个孩子在御花园的僻静处读书习武。
千沅喜欢舞刀弄棒,她学得认真,一招一式虽稚嫩,却已有了几分架势。千澈更喜读书,肖盈便给他讲些史书典籍,讲历代明君的得失,讲治国之道的基本道理。
平时并不少先生教他们这些,但总有地方是肖盈轻轻一指点,他们就恍然大悟,能够突破瓶颈的。
两个孩子学得投入,进步肉眼可见。佑金玉每日都陪着,起初只是在一旁看着,后来也被肖盈拉着参与进来,偶尔也跟着听听肖盈讲的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学问。
“下一步,该给他们请更好、更有针对性的师父了。”某日午后,肖盈对佑金玉道,“你看看合不合适。”
她递过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注明了擅长什么、脾性如何、适合教哪个方向。
佑金玉接过来一看,眼眶又有些发热。
那单子上的人,有妖界的隐士高人,有天界的退休老臣,有散修中的饱学之士,都是她听说过却请不动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