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混账……”
望着谢临晏,萧璟瑜掌心生疼。
那一巴掌已抽干了他全身力量,让他几乎站不稳。
“裴公是你的授业恩师,你怎能……怎能对他言辞苛逼,凌辱有加,令他含愤自裁。你这分明是……”
喉头阻塞,萧璟瑜说不出“十恶不义,天地不容” 那几个字。半晌才强压哽咽,心灰意冷道。
“够了,朕看错你了……”
鎏金香炉熏香袅袅,疲惫的声音荡在御书房。
“呵……”
嗤笑响起,打破死寂。
“陛下方才的话,要同臣彻底决裂?”
谢临晏踢开奏折,慢慢踱步走近,语气无喜无怒,可又带了几分让人心惊胆寒的悚意。
萧璟瑜浑身一僵,对上眼前人的眼神。
宛若尖刀的视线正慢条斯理地滑至自己的脖颈。
像野兽凝视猎物。
带着近乎残忍的专注,同时又有蠢蠢欲动的躁郁疯癫。
他心下惊诧,定定神后,咬牙维持着冷漠淡然。
“对。”
嗤笑声再次响起。
“陛下真是绝情。”谢临晏踩着一地宣纸,每一步都碾在纸上墨迹斑斑的罪状。绯色衣摆擦过金砖,像晕淌开的一大片鲜血。
“臣为了陛下,放弃赫赫战功,单骑折返回帝都给您的登基保驾护航;为了陛下坐稳江山,臣殚精竭虑,被太尉等外戚暗算刺杀,遭太后训斥,甚至让天下人误会唾骂。然而,如今您高坐庙堂,光凭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觉得臣无药可救,要与臣决裂?哈……”
他失声而笑,笑声癫狂,却夹杂些许黯然神伤。
刺耳的声音犹如苍鹫唳鸣,穿透整间御书房,刺穿萧璟瑜的耳膜。
他像个疯子……
强烈的不安弥散在萧璟瑜的心头,拉成一根极细极脆的弦。
他忽而不忍再听,准备令侍卫入殿将略显疯魔的谢临晏请出去,谁知对方突然欺身,出手死死扣住他的下颌——
下一瞬,柔软炙烫的触感占据他的唇间。
谢临晏掐着他,凶狠地咬上他的嘴唇。
那根悬在心头的弦猝的一下。
断开。
萧璟瑜蓦然瞳孔放大,试图强行挣开对方。哪知谢临晏抢先一步挟制住他的双手,加深了这个毫无温柔和怜惜,以至于可以说是粗暴撕咬的吻。
血液缠着浓重湿热的呼吸沁出唇片,腥甜味萦绕齿尖。萧璟瑜让谢临晏咬的唇瓣哆嗦,眼看濒临窒息,他拼尽全力挣脱,大声喊侍卫进来。
殿外无人理会。
他一惊,撞上谢临晏的双眸。
求救呼喊卡在喉中。
只见素来千般含情万般缱倦的桃花眸早已没了往日蕴含春水暖光的琥珀色,翻涌沸腾的戾气像淬了毒药利刃,闪着嗜血森然的寒光。
谢临晏见他脸色惨白,稍微放松了禁锢,指腹玩味轻佻地蹭着唇片,语气恭敬:“陛下口口声声要与臣决裂,可惜您忘了,您眼下不过是臣把控手中的傀儡,决裂一事得看臣答不答应……”
萧璟瑜剧烈喘息,感受着对方如同野兽厮磨、流连餐肉的触碰,不禁想偏开头躲避,岂料谢临晏提早预判,生生把他的脸掰回。
他居高临下:“至于臣的答案,很简单。”
“妄想。”
“陛下要抛弃臣,臣别无他法,唯有奉劝陛下……最好不要丢下臣……”
“你疯了!简直是不可理喻!”萧璟瑜听他深情喃喃,只觉悚然。
“不可理喻也好,丧心病狂也罢。陛下现在要做的,是搞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乖乖当一个安分守己的皇帝。如果陛下不愿意听话,臣也只能疯,疯到顾不了什么君臣尊卑,把您……彻彻底底地锁在身边。”
谢临晏伸指把玩着萧璟瑜垂落肩头的发丝,一字一顿说完后,再度俯身,不容抗拒地吻住他的唇。
似乎要把所有的占有欲和爱意尽数宣泄出来。这一次的吻比上一次更来势凶猛,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彻底拆开掰碎,镶嵌到骨髓里,让他们彻底融合,让他无处可去,无处可逃。
萧璟瑜顿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濒临碎裂,他痛的要咳出血,意识像是被汹涌澎湃的浪潮不住撕扯,连维持仅存的清醒都难如登天——
别……
别这样……
或许是愤怒,或许是耻辱,又或许是绝望。他整个人不住发抖,连魂魄都在打颤。
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就在脑海中渐渐一片空白之际——
一阵更鼓骤然敲响,宛若惊雷。
萧璟瑜猝然睁开眼睛。
天色微亮,破晓的天光从窗棂缝隙透入。青瓷三足香炉焚着沁人心脾的龙涎香,青烟细而柔,像一缕淡云绕着玄色织金锦帐。
他缓慢起身,帐角丝带上的青铜铃铛铮琮而响。
“陛下醒了?”
猝然,犹如鬼魅的声音响在耳畔。
谢临晏从背后轻捞住他的腰畔,带着意兴阑珊的慵懒圈上他,嗅他身上的衣香:“时辰尚早,陛下可以再多睡上一会儿。”
说着,他扶住萧璟瑜,目光落在对方小巧莹白的耳坠,心念微漾。正欲轻轻吻一下,哪知萧璟瑜猛地寒毛倒竖。
“别碰朕!”
谢临晏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陛下?”
“你别过来。”
萧璟瑜凤眸濡湿,眼尾泛红,心有余悸地拽紧胸前的衣襟,生怕谢临晏靠近一步。
“陛下莫非……是魇着了?”充满关切的声音再次从他耳边响起,唤回萧璟瑜的思绪。他收敛心神,表面镇定地迎上对方的桃花眸。
经方才一推一斥,谢临晏没再动手碰他,仅是静静注视他。桃花眸水澄澈,汩汩流淌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以及方才被猛地推开的失落。
不管怎样,都找不出半点阴鹜和凶狠。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萧璟瑜半阖眸,勉强定神,说服自己也许仅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朕无事,”揉揉太阳穴,他恢复了一朝天子应有的威仪端正,“上朝的时辰要到了,唤人进来,朕要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