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瑜悻悻然地想。
等人下了二楼。
桑礼转头看苏云翎,拿胳臂肘捅他一下:“辞吟,你方才为何不道出真名,反倒用了化名?”
苏云翎盯了眼萧璟瑜用过的茶盏。
茶虽凉,可凉茶仍有一股清淡韵味。
他道:“我乃太尉苏彧之子,身份招眼,在这市井之中,直言身份多有不便,用个化名,反倒能听得更多真话。”
当然,还有一点他未言明。
半推轩窗,他小心探首看准备登车的萧璟瑜,以及悉心服侍他登车的费峥,口中轻念对方留下的名字。
荀珩,荀珩。
思及对方时不时掩唇低咳的动作,再联系当朝天子身负沉疴的传闻。
不会吧……
苏云翎心道一句。
青樾轩外的街道。
马车顺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车帘半卷,市井的喧嚣与淡淡墨香交织着涌入车内。
萧璟瑜斜倚在软垫上,指尖叩着膝头:“费峥,方才听了那二人的言论,你作何看法?”
“末将以为那位桑公子敢为寒门发声,颇有胆识,不过……”费峥略一思忖,“另一位方公子却过于谨小慎微,甚至妄言陛下羸弱……”
“你倒是挺会替朕打抱不平,”萧璟瑜凤眸蕴笑,但话锋一转,“可惜抱不平的地方错了。依朕所见,那位方公子,才是真正敢于直言之辈。”
“为何?”费峥不解。
萧璟瑜耐心解释:“市井之中,耳目繁杂,敢当着众人之面直言天子势弱,若无几分胆识,断不会说出这般犯忌之语。他看似避世,实则看清利弊,所言皆为肺腑,绝非胆小怯懦之辈,这般洞悉风向的人才,倒是让朕忍不住生出爱才之心。”
“陛下莫非有意招揽他入朝?”费峥询问。
萧璟瑜倒并不着急,意味深长道:“该来的人,自会来。”
说罢,他抬手掀帘。
马车一路朝宫城走,必经春秋坊。萧璟瑜留意到坊街深处那座气势恢宏、朱门青瓦的府邸之际,心念一动。
他记得谢临晏的宅邸就在春秋坊。
“停车,转道入春秋坊。”
费峥见他要车夫换道,忙问:“陛下,不直接回宫吗?”
“回宫亦是独坐阅折子,无趣得紧。既途经此地,不妨去谢相府上走一趟,瞧瞧他此刻,究竟在做什么。”萧璟瑜道。
车驾驶入春秋坊,很快就停在谢府朱漆大门前。
相府守卫本欲上前盘问,见下车之人是当朝天子,连忙跪地叩拜:“参见陛下!”
萧璟瑜司空见惯地抬手:“今日朕不过顺路而来,不必拘礼。”
说是不必拘礼,可守卫哪里敢当真,其中一个忙入内报信。等萧璟瑜进了相府大门,府内管家韩晖三步并两步来迎接:“韩晖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都说了不必拘礼,韩管家怎么还行大礼?”萧璟瑜环顾府中园林布局,“谢相可在府中?”
韩晖谨慎回答:“相爷下朝后尚未归府,陛下可是有要事寻相爷?”
谢临晏不在府中?
去做什么了?
萧璟瑜惊诧,却不敢把心里极浅的黯然表露脸上。
“无事,朕偶然路过看看。韩管家,带路至书房,朕等他一会儿。”
韩晖不敢有半分违抗,一边给守卫使眼色去找人,一边躬身引路,带着萧璟瑜入书房。
书房位于庭院后,长廊曲径通幽,廊下植着翠竹幽兰,可谓文雅且富有诗意。
来到谢临晏的书房外,韩晖推开房门,退至一旁:“陛下请进,老奴即刻命人奉茶。”
萧璟瑜迈步走入书房,打量起房中摆设。
谢临晏爱书,是以书房四壁皆立着紫檀木书架,书卷整齐排列。正中一张宽大书桌,宣纸平铺,湖笔停在纸上未完的临摹字迹。桌案旁摆了几盆兰草,长势喜人。
萧璟瑜轻抚花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头一角上的一支羊脂白玉雕笛子。
心头一动,他信手拿起玉笛,指尖抚过冰凉温润的玉面。
抚摸时转动笛身,见笛身一侧,细细镌刻着两个小字——知意。
笔尖纤细,笔韵柔婉,不像是谢临晏的手笔,倒像位女子。
难不成是谢临晏的某个红颜知己?
萧璟瑜不免多想。
忽然,身后传来温热气息。
一双有力的手臂自后方揽住他,将他稳稳圈入怀中。
熟悉的清冷沉水香萦绕鼻尖,是谢临晏独有的气息。
萧璟瑜浑身一僵,手中玉笛微顿。还未回头,便听得耳畔传来低沉缱绻的声音。
那笑意惹得耳尖泛红。
“陛下今日,怎么有闲情逸致来主动寻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