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落下。
萧璟瑜凤眸带笑:“安之来得倒挺快,才唤一声,人就到了。”
没了面具,谢临晏再无处可藏。
他收起错愕,桃花眸内明光风流:“陛下唤臣,臣怎敢晚一步?”
一见这副泰然自若、佯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萧璟瑜片刻前的胜利感顿时烟消云散。明明是他占了主动权,识破谢临晏的伪装,然而对那人造成不了半点挫败感。
按这人出现在旧宫的时间算,显然是与自己前后脚出帝都,然后一路跟到雍州。怕自己认出身份,就扮成绯衣游侠在眼前晃来晃去。
简直坏透了。
况且当初他私下对睿王动刑的事情,到现在也没给一个解释。
可恶……
可恶又可恨。
萧璟瑜眼眶发酸,为掩饰眸中神色,他抬起左臂,想要撑着床板坐正身体。
谢临晏怕他牵动伤口,伸手去扶。不料萧璟瑜挪开身体,特地避开。
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谢临晏明白萧璟瑜尚且因为睿王的事情对自己心怀芥蒂,于是放轻嗓音,柔声款款:“陛下莫非还在因为睿王的事情生臣的气?”
生气。
怎么可能会不气?
睿王是个混账,也是他的心腹大患,如有可能,萧璟瑜确实想让其再不能翻身。但对方再不济也是个藩王,你谢临晏对藩王擅动私刑,不怕事情传扬到朝野,让满朝文武痛骂你吗?
说到底……终归没相信朕。
萧璟瑜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心情痛郁。
他恨谢临晏不信自己,恨谢临晏专断独裁,可……
回忆起方才自己中箭栽进这人怀里的刹那,忆起对方桃花眸下刻入骨髓般的惊惶颤栗。
如果谢临晏只是单纯的想利用他,占有他,绝不会露出这般眼神。
他是真心实意想爱惜自己。
萧璟瑜痛郁难忍,又无法切实地去恨谢临晏。这般想着,滔天怒火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烧得他心烦意乱,凤眸下如云似雾,淌开湿痕。
水光潋滟的痕迹自然落进谢临晏的眼底,他往前凑近,想吻怀中黯然神伤的天子,谁知萧璟瑜在他凑近的瞬间偏过头去。
“少献殷勤。”
天子涩然道:“朕责令你禁足,你倒好,偷偷出府,跑来雍州,在朕面前玩起了假把戏。你以为朕真不敢罚你?”
“臣知道,陛下想怎么罚,都可以。”谢临晏低下头,浅浅吻上萧璟瑜肩头洇着血迹的纱布。
隔着纱布,肩上一簇像小火苗似的暖意,一路烧到耳根。
萧璟瑜心绪凌乱。
这个骗子,又用花招式哄人。
不能上当。
他该挣脱,他理应挣脱。
偏生身体就像中了蛊,软乎乎地生不出力气,挣脱不开谢临晏的怀抱。
这个混账东西……
萧璟瑜瞪一眼谢临晏,心一横,恨恨咬上对方颈间。
牙尖刺破颈肉,他咬得凶狠,能听到鲜活的搏动,还有谢临晏吃痛的闷哼声。
“陛下……”他忍疼揽着他的发丝,慢慢抚摸,安抚他,“臣知错,你咬归咬,切莫动真火……”
装模作样。
假惺惺。
萧璟瑜死咬不放,鲜血充斥口中。
满朝文武哪个不知道你谢临晏舌灿莲花、手腕通天,在朕跟前装出这种笨拙的、让人想踹一脚又舍不得的方式勾撩朕。
咬你都是轻的。
他揪紧谢临晏的衣衫,把满腔怨艾宣泄出去,谢临晏由着他发泄,搂紧怀中脆弱如翡玉的天子,直到怀中人渐渐放轻力道。
咽下血味,萧璟瑜松开谢临晏,满眼充红地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谢临晏,你就是个混球。”
谢临晏被他拽着衣领,赤红的血自脖间沁出,鲜艳又刺目。
他轻抚萧璟瑜的脸庞,指腹揉开唇间明媚妖娆的红,把人揽进怀里。
明明被咬、被骂,桃花眸下反而亮光生辉。
“陛下骂的对,臣就是混球。”
谢临晏用鼻尖轻蹭怀中人的脸庞:“陛下想咬,想骂,想打臣,臣无怨无悔,只是有一点,臣请陛下手下留情。”
这话听着稀罕,萧璟瑜凤眸敛下湿润:“哪一点?”
谢临晏浅浅一吻萧璟瑜的唇角:“求陛下莫要让臣进冷宫。”
“冷宫?”萧璟瑜疑惑,“你是臣子,进什么冷宫?”
他抬眼后正好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眸里,一片绮丽旖旎间溢满柔情。
谢临晏笑意盎然,稍微环紧怀中人:“陛下若是让臣进了冷宫,臣恐怕只能日日思君不见君,泪如长江水。”
他说得情真意切,认真得近乎虔诚,可那话里的意思又肉麻得让人牙酸。
萧璟瑜难得听这般腻歪的酸话,一时间想笑,又顾忌自己尚在生气,不能给谢临晏好脸,于是强忍笑意。
奈何这一忍就牵动了右肩的箭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