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子脸色一白，谢临晏再顾不上逗弄。他一把揽住萧璟瑜的腰，将人稳稳地托进自己怀里。

“莫动，”他心疼道，“崔老四上的药不比宫中好药，没有多少镇痛的效果，陛下还是小心些。”

萧璟瑜的呼吸缠在谢临晏肩头：“你总是会说好听话哄朕。”

“陛下是臣的心头肉，自然要多说好听话让陛下高兴。”谢临晏对答如流。

旁人要说此话，萧璟瑜只觉话语奉承得有些恶心，偏生让谢临晏一说，倒真的成了长相厮守，十里柔情。

他埋首入谢临晏衣襟前，沉水香的气味沁满鼻息，安抚住满心怨艾。

等崔老四拿完东西弯腰进狭室，第一眼看到就是这帝相亲密暧昧的举动。

没有半分惊讶，崔老四咳嗽两声：“二位，既然和好了，能否开始说正事？”

萧璟瑜耳廓一烫，推开谢临晏的同时拭去唇间血迹：“崔头领请讲。”

撞见朝堂辛秘的崔老四毫不尴尬地走到地铺前蹲下：“刚刚我去外面盯了会梢，官军这会儿已经摸到寨子里头了，不过没发现地道口。他们在寨子里翻箱倒柜地找账簿，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撤。”

见萧璟瑜听得认真，他又补一句：“我留了两个弟兄在上面继续盯着，有动静会下来报。”

“寨子里的人伤亡怎样？”萧璟瑜问道。

“这么说吧，自打钱家完蛋，当家的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崔老四蹲在地上，语气很闷，“这一回偷袭，寨子里折了十来个老弟兄，都是跟当家的跟了好些年的，有几个还是当年钱家铺子还在的时候就跟着的老伙计。”

“官兵围剿也不是头一回了，可从没让官兵摸到寨门口这么近过，这一仗算是把他打蒙了，眼下正跟钱婆抱怨呢。”

“钱不三性子优柔寡断，遇事容易犯犹豫。不过他能在魏沅眼皮子底下撑这么多年没被彻底拿住，还攒下这么一份家底，骨气不是一般的硬，”谢临晏的目光落在崔老四面上，“况且还有你这么个军师在，他不会那么快泄气。”

“相爷抬举我了，”崔老四摆手，“我和钱不三只是各取所需。之所以帮他，仅仅是看不惯魏沅，老百姓深受其苦，早晚会出叛乱。”

萧璟瑜叹息：“阁下有心了。”

崔老四受宠若惊，站起身来岔开话头：“不算什么大事。对了，提起这一遭官兵来袭，我觉得未免太快了。”

“黑风口地势崎岖，从山脚摸上来少说要翻三个时辰的陡坡。可他们不仅半夜就摸到了寨子外几里地，还能精准地绕过哨点。能做到这一步，光凭运气是不可能的。”

他看一下萧璟瑜和谢临晏的神色：“陛下和相爷应该猜得出……寨子里有内奸。”

萧璟瑜与谢临晏对视一眼，而后点头。

从寨门口撤下来时，他们已经有所预料。

“这个内奸对寨子的各项诸事了解甚深，”萧璟瑜话里意有所指，“这样的人，寨子里不算多。”

崔老四点头一笑：“陛下与我不谋而合。”

萧璟瑜问：“崔头领可有线索？”

“不瞒陛下，线索我有，”崔老四道，“可这个人，就算说给当家的，他恐怕也不信。”

“看来此人和钱不三关系匪浅，”谢临晏若有所思，“那就不能硬来，最好是设一个局，让他自露马脚。”

提到用计，萧璟瑜凤眸微光一现，趁谢临晏未留意，手指悄然按上右肩纱布，血溢满而出，他闷哼一声。

声音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打断谢临晏和崔老四的对话。

“伤口又疼了？”谢临晏关切询问。

“嗯，估计是药效过了。”萧璟瑜凤眸水雾澜澜，难得示弱。

崔老四一听，刚想起来去拿药，正撞上萧璟瑜的眼神。

他下意识停下动作。

“到换药的时间了，相爷，地道里头有存放药材的小间，有几味清毒化瘀的草药，你能帮忙取来吗？”

“我去？”谢临晏疑惑不已，“为何？”

药材放置位置崔老四理应比他更清楚，他去是否有些不太合适？

看出他的狐疑，崔老四解释道：“我这不是要给陛下换绷带腾不开工夫，辛苦相爷去一趟。”

不过谢临晏没那么好骗，他很快提出另一个办法：“这样，换绷带的事我来，你去拿药。”

崔老四：“……”

话都到这份上，怎么还说不听呢？

正当他犯难时，萧璟瑜开口。

“你毛手毛脚的，弄疼朕怎么办？”

“臣何时毛手毛脚？”听到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的说辞，谢临晏无奈苦笑。

“你哪一次不对朕毛手毛脚？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情愿，”萧璟瑜横他一眼，责怪道，“方才还在跟朕说什么‘思君情长情短’的，眼下让你去拿药反倒忸怩作态，怎么，怕朕在半道上给你设个陷阱？”

谢临晏心道，去的路上倒不会设陷阱，但回来可就难说了。

他算是明白萧璟瑜是打定主意要撵他离开。

罢了，自家天子，不宠着还能如何。

谢临晏说服自己，妥协道：“臣去就是，不过陛下可不要趁臣不在的时候乱动，扯到伤口，回头又要喊疼。”

“朕什么时候喊过疼？别啰嗦，快去快回。”萧璟瑜斜睨他一眼，催促道。

谢临晏眼神复杂。他没说什么，打起帘子出门。

崔老四送他出拱道，顺便告诉他需要拿什么草药，交代完一切后返回狭室。

萧璟瑜正阖眸小憩。

崔老四的视线就势在萧璟瑜的眉眼间多停好一会儿。

感受到视线，萧璟瑜抬起眼，然而崔老四先他一步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

“陛下方才示意我支开相爷，可是有话要单独给我说？莫不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主意是有一个，不过有点凶险。”

假装没在意崔老四刚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萧璟瑜压下心头疑虑道。

“这一回，朕不光要试探内奸，还想试一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