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都停好车了Omega也没再搭理他一句,看样子是真给气着了。
顾隋抬起手,食指曲着轻轻扒拉了一下他的耳垂:“逗你呢,别生气。”
似乎是觉得痒,Omega偏了下脑袋终于肯看他了,他赶紧说:“我也跟你坦白个童年的糗事。”
“然后就原谅我,好不好?”
熄火后车里暗下来,车厢内密闭又安静,低沉好听的声音撒娇似的,被他手指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
小水獭又闻到了熟悉的松木香,很淡,但很让水獭着迷。
被信息素影响,本就不太灵活的大脑彻底不转了,四肢也退化般,五迷三道地下车,又任由人牵着进了电梯。
电梯识别人脸后竟开始向下运行,几秒钟后停在了小水獭从来没有来过的-2层。
整个楼层只有一扇门,同样是人脸识别解锁,门打开,小水獭愣在原地。
一个比射击课教室还要大的空间在他眼前展开,装备武器库、核心靶场、全息模拟对抗训练区一应俱全。
顾隋还紧紧牵着他的手:“要跟你分享的这件事,一定会破坏掉我在你心里第一聪明的形象,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水獭觉得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安和不自信,可这两种情绪都不该是顾隋会有的。
“从记事起,我身边就都是夸赞的声音,成绩好、聪明、天才……那时候我父亲还不是外交总长,‘不愧是新闻司顾司长的儿子’、‘长大了肯定像他父亲一样有出息’,这种话是我日常生活的重要组组成部分。”
小水獭能够想象得到,现在的顾隋也很优秀,寒寒和他科普过,顾隋不只是联邦第一军校的第一名,十三所军校面对百十个大小星系招生,而顾隋是这成千上万的考生里的第一名。
“在这些声音的暗示下,我也一直以为我就是天才,直到有一天忘了带作业,放学后我又折返回学校。”
楼梯拐角,他听见班主任老师和校长站在他们班级门口交谈。
“这次竞赛顾司长儿子的成绩修改好了吧,擎宇能源的隋董可是为了外孙又给学校盖了两栋科技楼。”
“都修改好了,总分第一,校长放心吧,表彰大会上我会亲自跟隋董汇报的。”
那天从学校离开后顾隋没有上车,司机询问他都没应,只能缓慢地在他身后跟着。
走到家,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复查了在那之前所有的考试成绩。
“核对之后我发现,其实有很多次我都不是第一名。我根本不是天才,我只是被家世托举、被一堆人虚假包装出来的假货。”顾隋笑了笑,只是笑容十分苦涩,“我竟然信了,还因此沾沾自喜,十分高傲地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生来不凡,长大以后联邦一定会因为我而不同。”
“顾隋……”见他这个样子小水獭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只是一只水獭,一只不识字考零分的水獭,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安慰他。
谁料顾隋笑了一声然后突然遮住了他的眼睛:“别这么看我,心疼我啊?”
小水獭着急地把他的手从自己的眼睛上扒下来:“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顾隋很平静,“我没有去质问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有和我父母外公谈起这件事,我外公依旧给学校捐楼,学校依旧会为了讨好我父亲和外公而试图修改我的成绩,但那之后我就不需要麻烦老师费心修改了。”
“因为你真的考第一了是吗?”小水獭问。
“嗯,”顾隋陷入回忆,“自那之后我就疯狂学习,从学校回家后把门一锁,谁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谁也不知道我几点睡,老师那儿得不到我的真实成绩,但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开始自己核对自己算分,从那之后我就真的没再让人超过我。”
顾隋说得很轻松,一句门一锁就带过了所有,可最近开始学习人类知识的小水獭知道这其中有多难。
他身边有很多很好的人帮助他,比如霁寒和顾隋。可那时候得顾隋身边谁都没有,而且那时候他还那么小。
书桌前,一盏小小的台灯一直陪他到深夜的画面瞬间浮现在小水獭眼前。
顾隋又带着他往里走,武器与装备库“叮——”地一声解锁成功,各种类型和型号的武器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别怕,我在这儿,”顾隋捏了捏他的手,“其实定下来报考军校的时候我爸爸和父亲都是不看好的,因为我是左撇子,而大多数枪械都是为右手设计的。”
“开始备考准备训练时,我经常脱靶,抛壳窗在右侧,我一个左撇子据枪就会导致弹壳打脸,滚烫的弹壳有时候甚至会飞进衣领里,注意力一分散就脱靶了。”
这些自述让小水獭感到难以置信,因为寒寒说自从上射击课以来,无论什么项目,哪怕是冯铖老师因为他违抗命令离开教室而故意刁难设计的考核,顾隋都是满分甚至是满环。
“你是把自己练成右撇子了吗?”小水獭摊开他两只手,右手掌心的茧明显比左手更厚更硬。
顾隋没看自己手,而是盯着他因注视他的手而低垂的眼睛:“嗯,我知道我不是天才,所以我就练,练到让别人以为我是天才,射击尤其是瞬间的艺术,在大脑开始思考前,成千上万次重复练就的肌肉记忆已经替我扣动扳机了。”
小水獭突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下水捕食,追着鱼跑得筋疲力竭连个鱼尾巴也没摸到。
同样是经过不断地练习、不断地失败、一次有一次挨饿之后,他成长为将水底搅浑,仅靠脸上的触须和水流波动就能判断鱼的位置的优秀捕食者了。
看着盯着他手上的茧而入神的Omega,顾隋自嘲地问道:“怎么样,听完我的糗事是不是觉得什么天才首席、什么天之骄子,顾隋也不过如此。”
眼神因不安而躲闪时他对上倔强又有些怒意的目光。
“你不要这么说,你才不是不过如此,才不是家世托举包装的假货,你是靠自己努力成为的天才。”Omega说得真挚激动,平时软乎乎的手这会儿用了十足的力气,攥得他有些疼,生怕他听不明白似的,“无论是出生就是天才,还是后天努力成为的天才,都一样厉害,都一样值得别人真心的夸奖。”
顾隋:“……”
Omega眼睛带着潮意:“顾隋,我觉得你就是最厉害的,即使有一天你不是第一名了,在我的心里,也没有人能超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