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无数个白天黑夜顾隋都在这里练枪,这个空间里重复发生的一切都曾是那样机械、枯燥、无聊。
可此刻,身前人的眼眸在灯光下摇曳,顾隋便觉得这里是天堂,是乌托邦。
只看一眼他便被囚于此,只看一眼他就深知,自己这一生都要和他相关、与他想连。
心脏跳了又跳,曾经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和克制,现在在这个人面前忽然什么都不剩了,不想抵抗,也抵抗不了,于是他顺应本能也顺从本心地将人拥入怀抱。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他不理,继续缓慢收紧手臂,两个人身体间的空隙被彻底抽离,只剩下两颗心脏透过紧紧贴着的胸腔咚咚地跳着。
“……”小水獭怔住。
松木香轻轻柔柔地萦绕,肩上的脑袋不住地往他脖颈里埋,身体被带着只堪堪够着地面。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后激得他浑身一颤,意识神游天外时他听见顾隋在他耳边说了声谢谢。
他想看顾隋的脸,于是推着他的肩膀从他怀里出来:“为什么谢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不做第一名我依旧是顾隋,做第二名的顾隋也值得一句夸奖。”说完顾隋又把他抱住,只是这次没再把热热的眼皮和嘴唇贴在他的肌肤上,“……谢谢。”
小水獭觉得自己要醉倒在松木香里了,迷糊地应了一声:“哦,不用谢。”
武器库前,透过透明玻璃他看到了各种级别和型号的枪械,很多甚至是他们新生没有权限接触只在教学视频里见过的。
手突然被握住,小水獭看向顾隋,因紧张和恐惧而高高悬起的心突然就落回到了原位。
“别怕。”顾隋说,“这些武器之所以令人生畏,全都是因为没有握在自己手里。”
“没……握在自己手里?”
“嗯。”顾隋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在别人手里,那就是可能伤害你的凶器,握在自己手里,那就是用来保护自己和想保护的人的助力。”
小水獭看着玻璃后那一排排冷冰冰的武器,被滚烫坚硬的子弹射中濒死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他仿佛已经开始窒息一般,大口大口地换气。
“……!”忽然,一双大手遮住了他的视线。
当感受到睫毛在掌心里轻颤时,顾隋心疼坏了,手没有放下用身体抵着人往外走:“不看了,走,我们离开这儿。”
刚到门口,手被身前的人握住,他的声音很飘,充满不安和害怕:“你可以教我吗?怎么把凶器变成保护自己的助力。”
“……”这话听得顾隋心脏跟着一滞,他从身后环住他的肩膀,紧紧抱了一下,“好,我教你。”
等彻底平复心绪后两个人再次回到武器库,顾隋挑了和射击课上一样的步枪,也是军校生必须掌握的枪型。
“想不害怕它就要了解它熟悉它。”顾隋说着开始分解。
军校常规教学里都是不完全分解,顾隋拆得还要更细,光一个击发结构就拆开十几个部件,每拆开一个都要详细地讲解用途作用,重新组装的时候又分几大系统,说的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Omega眉毛一直轻蹙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紧追随着他手上的动作。
顾隋很喜欢他这个样子,认真、执着。
他也早就发现,无论什么事只要是决定做,眼前的人都会竭尽全力尽心尽力得做好,不会偷懒不会应付。
比如冯铖罚他负重跑,其实没有人监督没有人检查,少背几公斤装具或者少爬几个坡不会有人知道,可这蠢蛋就是实诚地按照标准来。
结构教学结束顾隋又教了他射击的基本原理,等全部都说完已经很晚了。
看着Omega已经敢于主动拆卸组装,顾隋很欣慰也很满意:“今天就到这儿,回去睡觉。”
谁料Omega手上动作不停,摇头说:“再多教教我吧,回去我也睡不着的。”
再上课他不想负重跑了,比不上顾隋,可也要和其他同学比一比,大家都已经上了一周的课,他现在还只是敢摸枪的程度,实在是不太行。
“好,”顾隋揉了揉他的发顶,“你想练到几点我就陪你练到几点。”
顾隋说的陪不是单纯地看着,他拆一遍组一遍,顾隋就跟着拆一遍组一遍。
空旷的训练室内只有拆枪组枪发出的各种机械声,不用抬眼,顾隋修长好看的手在他余光就能看见的地方,和他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而插入弹匣、拉动枪机送弹的声音也渐渐不再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替换成所有部件都已正确归位、已具备自我保护能力的信号。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顾隋问他:“要试试吗?”
小水獭知道试什么,他看着刚好组装完毕的枪,手竟又开始颤抖。
“现在你手里握着的枪,是以前我训练时一直用的,要子弹吗?我给你装。”
犹豫许久,小水獭掌心一伸:“我自己来。”
尽管手还在抖,可接过子弹后他利落装入弹夹。
以为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真的站到射击地线前时,心底的恐惧再次如潮水般将他包裹。
顾隋全部看在眼里,他给他戴上降噪耳机,向前一步贴上他的后背,伸出手稳稳托住了那双握着枪的手。
“别怕。”他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传进来,“想着你要保护的人就在那个靶子后面,击倒它你就能把人救下来。”
“砰——”
小水獭瞳孔微缩,因戴着耳机,枪声并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响那么骇人,可不知是恐惧还是后坐力的作用,他整条手臂都在跟着发颤。
一发未中,顾隋的手依旧托着:“做的很好,继续。”
第二枪,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