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考难吗?”规培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佐伊的表情。
佐伊想了想,“还行。比期刊审稿意见温和多了。”
规培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咖啡里加了一大勺盐。
紧接着各个科室的主任们出动了……麦克斯什么都没多说,只是经常“路过”ICU值班室,往佐伊专用沙发的扶手上一坐,对佐伊说:“来,心外的知识系统我们一起理一理。”
心内科的老主任不甘示落,“曲线救国”,先给安东尼送了三天咖啡。
当年还是肾内科主治的帕克,现在已经是副主任了,他两眼放光的看着佐伊说:来肾内科玩吗?我这里病例可有意思了。什么表现都有!看病像破案。
风免的老主任把帕克往旁边赶:“去你的…要说破案,还是我们科更有趣一些。”
神内神外没来抢人。神内自知抢不过,神外知道佐伊扛不住上台的体力消耗,提也不敢提,只是笑嘻嘻的说:今后真的可以直接请Dr 普林斯来会诊了!
向来与世无争的检验科主任也不知道哪里开了窍,给佐伊发了个邮件说: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微生物库及免疫组化的科研平台。
主任们的热情,把佐伊折磨的不敢去院区其他任何地方转悠,每天不是蹲在19楼工作室就是躲在安东尼办公室。
六月到九月的日子过得快。佐伊依然是出差、开会、改代码、盯后台,每天三盒代餐奶昔码齐了灌下去。
佐伊的备考穿插在所有这些事情之间。她把复习资料分散在每一个可能的角落里——工作室的茶几上、27楼的床头柜上、安东尼办公室的沙发扶手上、出差行李箱的夹层里。Vital从荷兰回来,发现她在看《牛津临床医学手册》;从利物浦港回来,发现她在刷题库。他给她带了一杯热巧克力,她头也没抬,一只手接过杯子,另一只手继续在屏幕上写模拟病程。Vital凑过去看了一眼——心衰病人的鉴别诊断及治疗方案——默默地退开了。
九月底,安东尼把佐伊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她一份打印好的病历。“模拟考。四十分钟。”
她接过去翻了几页,“你写的?”
“真实的,改了名字。六十八岁,COPD急性加重,合并心衰。你写诊疗方案,包括用药、监护级别、可能的并发症及应对。”
“四十分钟太多了,半小时。”
“别讨价还价。四十分钟,现在开始。”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从糖罐子里摸了一根棒棒糖剥开,叼在嘴里,低头看那份病历。办公室里很安静,偶尔有走廊里的脚步声和护士站的电话声。安东尼坐在办公桌后面,假装在看病程,但余光一直停在她身上。她看得很仔细,偶尔皱眉,偶尔用指尖在纸上轻轻划一道线。
三十七分钟,她把病历和诊疗方案一起推到他面前。
他看了两遍,没有红笔,不需要修改。用药方案、监护级别、并发症预案、撤机指征,全部正确。
但安东尼不想说“满分”,不想让她觉得执业医师考试也只是另一场可以被轻松拿下的技术评审。他希望她在这场考试里,真正体会到成为一个医生意味着什么——不仅是临床判断,不仅是教科书和指南,还有那些她早已在ICU的深夜里、在与家属的谈话中、在握着濒死病人的手时,亲身经历过的,关于生命和死亡的重量。
这些重量,是他当年考执照时独自扛过来的,也是他父亲在急诊室里扛了一辈子的。
现在轮到她了。
十月,曼彻斯特。
考试前一周,曼彻斯特难得一连晴了好几天。佐伊提早抵达,住在考场附近的一家酒店。康妮把房间安排好——离考场步行只要十分钟,靠庭院一侧,安静。急救药和雾化机放在衣柜里,指氧夹和备用药品塞进佐伊自己随身背包。她还把周边的药店、便利店、最近的有急诊科的医院全部标注在地图上,发给安东尼。安东尼回了一个咖啡杯。
考试当天,安东尼在ICU交班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艾登注意到他交班时没敲桌子,一直握着手机。他说“散会”,然后走出交班室,拨了康妮的电话。
“怎么样了。”
“刚进去,进去之前吃了半块能量棒,喝了几口热巧克力。”
“她紧张吗。”
“看不出来。”康妮顿了顿,神情像个等孩子的家长,“心率98。手环我这边后台能看。比平时快。”
“98不算紧张。她博士上台答辩的时候能到115。”安东尼笑了笑,“她可以的。你接她的时候别告诉她我问过。”
康妮笑了,“当然,安东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