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阖昭今日稀奇地没穿那套暗红色的常服,而是一套黑色为主的大衫,外罩一层细纱,大袖上活灵活现地绣着一条龙,传说中那只喜静好坐的神兽狻猊,《山海经》中并无记载,因而大多数人只当是传说。
“叶闲风的审美是不错。”他言简意赅,又从布袋里取出一柄以白为主色调的剑,从剑柄到剑鞘都是耀眼的白色,唯有流苏和护手是淡淡的蓝色,与渡厄筒体漆黑的着色对比鲜明,“拿着,物归原主。”
叶银啸双手接剑。此物长约四尺,比渡厄稍短,却要沉上几两,剑面银钩铁画,镌刻着“裁罪”二字,应是剑名。
“这柄剑我毫无印象。”他顿了一下,收剑入鞘,“依照文昌殿的记载,这柄剑属于狻猊,是他斩了四凶。与我毫无关系。”
“是,狻猊死后,到你拔剑为止,裁罪已封了一百四十年有余。梼杌、饕餮在世,它的天命就一直没完成。”叶阖昭品了口茶,“如今受命下凡的是你,自然叫‘物归原主’。”
“昭哥与狻猊认识?”
男人轻笑一声:“莫逆之交。否则饕餮也不会在我身侧。”
“可我已有渡厄。锻造之后虽不常使用,但一直随身,论称手的程度裁罪恐怕差之甚远。”
“这柄仙器乃烛龙所作,剑如其名,为裁定罪孽而生。”
“善恶正邪自有天道裁定,天道又出于烛龙一众古神之手,岂不多此一举。”
叶阖昭缓缓起身,一头黑发倾泻而下,他随手取了根袋子将其束好,又理了理身上的纱衣:“定罪和执行是两码事。法无情人有情,天道是死的我们是活的,是非对错得由执剑的人来判决。”
“天道怎会出错?执剑人既有情感那必有私心,有私心就会有包庇。”叶银啸也站起身来,与兄长对峙,“包庇即是不公。”
“难道这世间非黑即白?”叶阖昭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弟弟,“那你觉得,叶家的消亡是对是错?”
“是对。炼尸养鬼,为祸世间,死不足惜。”
“那其中寻求庇护的平民呢,他们也该死吗?”
叶银啸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是天道律令不假,可叶氏家大业大,不可能人人都是邪修,是玩弄人心蔑视生命的畜生,却还是落得个赶尽杀绝的下场。
当年被处死的孩子才三岁,在自己怀里长大的,他最是了解,最后还是被挑死在矛前,萧家的修士割下他的头颅丢到一边,脑浆流了一地,尸体则让蛊雕啄食,说是物尽其用。人在妖面前算个什么东西,罪人在“正义之士”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东西,烧杀抢掠被冠上了“正义”的头衔那便是可歌可颂的壮举。
“……不该。”
可他们还是死了。天道降下的律令没错,是执剑的人出了问题,是萧家一众有了私心。
“但是我……我也做不到。”他说话吞吞吐吐,因为最是明白自己的性子,包庇叶玄月都不是一次两次,几乎是从小到大都在给这妹妹兜底。小事如此,大事又该如何。
“裁罪选你必然事出有因。”
“能有什么因,就是那一条天命。”叶银啸咬着牙,“我认了,把剑给我吧。”
“你本不该走上这条路。”叶阖昭把剑向前一丢,又示意弟弟随自己往里走,“天庭神官那么多,偏偏要选一头没有加封的神兽。”
“天道有旨,那我就去做。哥,你说万一这次之后我飞升了呢?”
叶阖昭冷笑一声:“倘若你最信任的人利用你,想要你性命,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叶银啸为之一怔,他半开玩笑道:“哥,所以你们养我真是为了吃吗?”
“是也不是。”
“也行,许愿被红烧。”
叶阖昭停下来,转身踹了他一脚:“讲什么呢。”
“因为我不信你真会吃我。”叶银啸站定,嬉皮笑脸道,“但昭哥的提醒我记下了,会留意身边之人。”
卖乖信手拈来。叶阖昭被堵得说不出话,先是一怔,又捏着他那张脸扯了扯,不怀好意地揉了揉:“萧家那小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叶银啸搓了搓发红的皮肤,“多亏昭哥医术高明。”
“是我医术高明还是有人仗着自己与众不同,用了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