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浅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薯条塞进嘴里。
“当年的事情,我只再说一次,”她嚼着薯条,声音含混,“谁让当年的警察都不信我?你们活该……”
吴浅把薯条咽下去,舔了舔手指,“我知道你们怀疑过很多嫌疑人。私生粉、公司领导、外卖员,有不少人都给了证言。”
“可我不管你们的调查结果和网上的舆论如何,我只知道一件事——”
“她和我说过,自己遇到了危险。但她没法和我详细说,而且她的结局早已无法更改。”
“我相信她的每一句话。”
“我也相信她的选择。”
“但是,”吴浅咬了咬后牙,“我知道,这不是我躲起来当缩头乌龟的理由。”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口。
下一秒,她皱着脸呸呸两声,把杯子重重搁回桌上。
“你点的这什么?度数这么高……话说你们这些条子上班时间还能喝酒?”
她放下酒杯,见郑海也不回答。
这个时候她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郑海今天胡子拉碴,眼下一片青黑,面前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
说来也怪,他好像也没听她叨叨叨说当年的事情,自顾自地灌酒,一杯接一杯,像欠了谁八百万似的。
吴浅发现这人压根没在听,索性也不继续说了,撑着头看他。
又是两杯烈酒下肚,郑海给自己灌得差不多了,整个人晕头晃脑,抬起眼皮迷迷瞪瞪地看着她。
“吴、吴浅,你怎么不说了?”
吴浅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我说!我说了也要有人听啊!”
郑海一张脸喝得通红,迷迷瞪瞪的,脑袋直往桌子上栽。
这下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是真醉了。
吴浅弯腰看了看桌子下面,一个正蹬,精准踹在了他小腿上。
“嗷!!”
郑海瞬间清醒了,嚎了一嗓子,猛地直起身。
“嘶——你做什啊!”
这一脚的位置,恰好卡在胫骨上,痛得郑海龇牙咧嘴,乡音都飙出来了。
吴浅翻了个白眼,抱起手臂往椅背上一靠,高跟鞋踩在桌柱上:“我还没问你呢!塞名片让我打电话的是你,现在只喝不听的也是你。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的,你耍你姥姥呢?”
吴浅怒喷了一通,旁的不说,好赖是给自己骂爽了。
许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郑海抹了把脸,苦笑了一下,没吭声。
“所以你还听么?”吴浅又骂了句脏话,拿起酒杯晃了晃,“先说好,今儿晚上酒钱我可不付啊!”
郑海看着她,忽然笑出了声。
“喂,你神经病啊?”
半晌,郑海终于缓过了劲儿。他抹一把脸,看向对面,低声道:
“我被停职了。”
吴浅安静了两秒,半晌收回了腿。
“为什么?”
“违规调查。”
“违规调查?你有什么好违规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案子。”
他抬起头,看着吴浅,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你说,只凭我们几个,真能查出结果么?”
吴浅耸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次她没呸,皱着眉咽了下去。
喝了两口,她咂摸出不对来。
“所以,你们警局对这案子到底是看重还是不看重?”
郑海冲她比了个手势。
“你有病啊!”吴浅骂骂咧咧,“不想说就不说,比个耶什么意思?”
郑海忽然埋头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肩膀颤得厉害,惹得周围几桌人都转头看他俩。
“我是说,两个人。”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有两个人在查。”
吴浅愣住了。
“啊?这么大个案子,这么多嫌疑人,就派两个人?”
“是啊。”郑海点了点头,声音沉下去,“可能是局里介意吧。毕竟当年……有个警察查着查着,人就没了。”
吴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郑海抬起头:“什么?”
“局里最近停了你的职,不是不让你查……”
“或许是为了,让你有机会更大胆地去查?”
吴浅声音很轻,郑海却一个激灵,听精神了。
“你……”
“你来找我的时候,应该已经有关键线索了吧?我猜你和你那位‘前辈’对好口径之后,没过多久,你就被处理了?”
吴浅的语速越说越快,郑海的脑子却越来越清楚。
郑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说得全对。
连自己是被老警察“挑刺”的事情,她都说对了。
郑海盯着吴浅,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知道了。”
“谢谢你,吴浅。”
吴浅歪着头,撑着下巴,指尖跟着酒馆里的音乐在脸侧敲打着,笑容灿烂。
“怎么样,现在开心了?”
吴浅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兜里的烟盒,往桌上一拍。
“来一根吧。”
……
在“卡”声响起的同时,苏蕊看到桌上那被她下意识拍出来的烟盒,顿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