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突生,祝崇玉压根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提前杜撰好的话失了用武之地,他扭头去找嵇绥所在方向。
可对方正抱着手臂事不关己看向别处,并未察觉他此时的慌乱。
当下无人可靠,祝崇玉咬了咬唇,脑中迅速回忆过方才种种,企图揪出问题所在。
情势紧急之下,赵莲安坐着轮椅出了房门,面色焦急地替他求情:
“且慢!小玉只是一时出了差错,求母亲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赵夫人眉头紧锁,怒意未消。
涉及到赵莲安的事,她素来谨小慎微。
正要严词拒绝,一旁自始至终都在静观的嵇绥突然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向赵夫人行了礼。
“夫人息怒。”他严辞清晰、不卑不亢,
“在下虽不通玄术,但方才随您前来少爷厢房时,途经花园,曾见另一池中亦有假山屹立,当时便觉蹊跷——府中既有两处相似景致,若论风水关联,气息流转或有变数也未可知。”
他顿了顿,目光清明地望向赵夫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笃定:
“公子方才断言怨气源自后院,必然是基于最初感知。然而,倘若那承载怨气的器物已被转移,源头随之迁徙,那么所感知到‘残留’与‘实际根源’的位置出现偏差,便说得通了。”
言毕,他轻咳一声,似是提醒。
祝崇玉方才如梦初醒般地,顺着嵇绥的话,凝重道:
“正是如此!我方才浸于感知怨气残留,忽略了其流动之向。”他态度诚恳,“夫人,我与莲安相识,只愿他尽早脱离病痛,怎会害他?”
他指着来时经过的方向:“怨气根源已经转移,正应嵇绥所见——那灵镜,此刻恐怕不在后院,而在花园池中!”
停顿片刻,祝崇玉转向脸色已然变化的赵夫人,语气急促而恳切:
“夫人!法器移动,怨灵随之,这才导致莲安病势反复缠绵,若再耽搁,恐生不测!”
赵莲安苍白手指紧握着轮椅扶手,声音虚弱,依旧是在维护祝崇玉:
“母亲……小玉他绝非信口开河之辈……”
赵夫人瞧着他这副孱弱模样,哪里还忍心过于为难?
心中疑窦虽没消尽,但驱邪救子的急切终究占了上风,最终长叹一声:
“罢了……是我爱子心切,前日确因忧心莲儿落水之池不详,命人将池中旧玉移往花园深埋……既如此,二位请随我来。”
赵夫人亲自引路前往,祝崇玉向赵莲安投去感激目光,后者则是回以浅笑。
嵇绥视线在二人间兜了圈,挑了挑眉。
快步跟上赵夫人,祝崇玉压低声音凑向嵇绥,止不住讶异:“你怎知灵镜被转移到花园?”
嵇绥唇角勾着稳操胜券的笑。
“方才经过时看见了,不在那里……”故作玄虚,一个“里”字叫他说得山路十八弯,“自然就在这里。”
祝崇玉:“……”原是他眼瞎的错。
花园水池旁。
待府中下人捞出象生镜,祝崇玉手持黄符,指尖虚点,使力掷向水池上方。
那黄符悠悠悬浮半空,凭空扯出丝丝缕缕纷杂紊乱的黑气,“轰”地自燃,窜出一道极高的青蓝色火焰,最后化作齑粉消散。
祝崇玉额角见汗,倒似真的费了番功夫。
他从下人手中拿过灵镜,道:“此物我带离处理,以绝后患。不消多久,莲安便可恢复。”
话虽如此,可赵莲安的病又岂是一两日能休养好的?
赵夫人叹了口气,点点头:“多谢,承祝小公子吉言。”
说罢,她转头吩咐几句,很快有人捧着东西回来。
赵夫人掀开上面的红绸,赫然是一些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
“一点心意,祝小公子劳神了。”
本就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若非是他,赵莲安压根不消吃这苦头,祝崇玉哪里好意思收下。
他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要。
这时赵莲安被人推着过来,满眼期待地看着祝崇玉,道:
“小玉瞧不上这些身外之物。”他转头看向赵夫人,提议,“不妨在府中设宴款待,以抵酬劳?”
难得见赵莲安有如此兴致,赵夫人自是不忍拒绝,沉吟片刻,转而询问祝崇玉的意思。
两人殷切的目光不亚于将祝崇玉架在火上烤,一时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早知道还不如收钱呢。
不知怎的,他没忍住又看向嵇绥。
嵇绥似笑非笑回视向他:“看我做甚?赵公子一番心意,何不留下叙叙旧情?”
听他替自己说情,赵莲安感激地看了眼嵇绥。
无奈之下,祝崇玉只好松口。
不知是否赵莲安有意为之,宴席筹备许久才落座,待彻底结束,天色已然黑沉下来,赵府内外都点起了灯。
于是祝、嵇二人顺理成章被要求留宿一夜。
夜间上了榻,祝崇玉握着洛青嘱咐拿回的灵镜,好奇地翻来覆去把玩琢磨。
也不知这东西蕴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使得洛青这般惦记。
那日街道上好端端地被洛青拖进幻境,之后对方人间蒸发一般,再没了踪迹。
现下将灵镜拿到手,也不知该如何交还给他。
祝崇玉正想得出神,几下轻缓的敲门声蓦地拉回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