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猝然发声,言语间尽显讥讽。
祝崇玉对訾游一类的长辈素来敬重,哪能听他如此诋毁。
他起身走到虚影旁边,拿起象生镜径直揣进袖子里。
容身处倏地缩小,洛青的虚影没了立足之地,只得安安分分缩回镜子里,“嗡鸣”两下以示不满。
也不知洛青被困在赵家人后院的水池里究竟多久,即便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人他都不怎么喜欢,冒在外边的时间也是远大于所在镜子里的。
抛开三人间各自的暗涌流动,在合洲的日子也算是风生水起……
只是若其中某人有事外出,留下剩余两个面面相觑,气氛总会有些难言的微妙。
而祝崇玉抓紧自身修行的同时,始终惦记着跟洛青学本事。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了数多次,悉数被洛青以“时机未到”、“心性浮躁”等理由推脱。
惹得祝崇玉频频心头火起。
奈何他是求人之人,再大的火也得自己给灭了。
这日碰巧嵇绥外出,洛青也不知在做什么,竟也没露面。
不知怎得,还有些想念跟对方拌嘴的滋味。
“喂,”祝崇玉趴在桌前,指尖敲了敲镜面,
“师兄,你该不会是没什么真本事,怕在我面前露怯,才一直‘再说再说吧?’”
话音刚落,一缕白烟倏地冒出来,凝聚幻化成洛青的模样。
洛青眼神冰冷,斜睨着眼:“激将法?拙劣。”
“哼……”祝崇玉气哼一声,“管他什么法子,有用就……”
“没用。”洛青打断他道。
祝崇玉早已习惯他如此态度,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没用就没用吧。”
就算洛青不肯教,他就不信他靠自己修炼不出点成就来。
氛围沉寂下来,祝崇玉抿了抿唇,没忍住问:“师兄,你当时……犯了何事?”
究竟是怎样不可饶恕的错误,竟让对弟子向来包容的师尊勃然大怒,甚至将洛青重罚后逐出师门。
不过话一出口祝崇玉便后悔了,恐怕洛青不但不会告诉他,只会更是觉得他令人厌烦。
果然半晌都没能等到对方再开口,祝崇玉正绞尽脑汁地试图转移话题,洛青却突然出声:
“我在两名弟子服用的丹药上动了手脚,致使二人走火入魔。”
祝崇玉微微睁大眼:“你为何要这么做?”
既如此,师尊生气可当真一点不奇怪。
似是回想起往事,洛青嗤笑一声:“看他们不爽。”
祝崇玉:“……”
虽然清楚多半不是这个原因,但他还是好想再把他撵出去一次。
他印象中的洛青虽然的确不好相处,可也绝非因一时心情随意残害他人之人。
于是他试探着问:“……可是因为洛白师兄?”
此话一出,虚影果不其然晃了晃,或许洛青自身并未察觉,但祝崇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是。”洛青否认道。
知他嘴硬,祝崇玉并未戳穿。
洛白性情温和,宗内多少会有人嫉妒他天资卓越且受长明仙君青睐。
那些人有意无意暗中给洛白使绊子,亦或是企图带头孤立,洛白并不在意。
可他不在意,有人替他看在眼里。
洛青从小便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大大小小也让师尊替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只是害得两名弟子走火入魔这样的大错,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想来洛青对胞兄的思念,不会少于他祝崇玉半分。
谈心过后,祝崇玉对洛青的偏见有所改变,再与对方交谈时,也不会总夹枪带棒。
只是这宅院里,三个人一台戏,少了谁都唱不起来。
但凡嵇绥在场,洛青出现的次数少之又少。
即便出现,两人之间也不会有任何的交流,无论是言语还是眼神。
但往往祝崇玉与嵇绥围着桌子一块儿吃饭,或是嵇绥与他打趣逗乐时,总能有一道充满寒意的视线无形中刺过来。
祝崇玉心中好笑,只觉得他这师兄简直别扭万分,渴望得到关怀,与人相处,偏生要压制着什么都不肯说。
天气日渐转凉,俨然要向金秋靠近。
嵇绥又让人做了好几身衣裳供祝崇玉穿戴,布料款式一切都经由他手。
绯红长衫与祝崇玉眉心红痣相应,衬得少年面若桃花。
仔细端详着,嵇绥眸中明晃晃写着“满意”二字。
“不愧是阿琰。”他如此作评。
祝崇玉早已不耐,提剑朝院子走去。
“等一下。”嵇绥叫住他。
祝崇玉无奈停下脚步:“又要干嘛。”
折腾着一连换了好几身衣裳,他现在觉得练剑都不是什么十分辛苦的事了。
“这儿怎么伤了?”
嵇绥抬起祝崇玉的左手,细嫩白皙的手背上,赫然一道血痕。
祝崇玉略微挣扎着想要收回手:“小伤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
抓着他的力道并不松动:“小伤也得处理,不疼么?”嵇绥引他到床边坐下。
拗不过他,祝崇玉只得乖乖坐着,任他在伤痕上涂抹上药膏。
“还真是弱不禁风。”
洛青的声音冷不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