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没想到他会这般直白,嵇绥素来从容不迫的神情划过一丝错愕。
他叹了口气,捏了把祝崇玉的脸蛋:
“小小年纪,怎得都想到那儿去?”
祝崇玉挥开他的手,眉头皱起:“你耍我?”
嵇绥哪敢担下这个罪名,忙不迭摆手否认:
“我哪敢啊。”见他仍是一副恼怒模样,嵇绥无奈更甚,“你年岁还小……”
巧言令色如嵇绥,碰见眼下这个局面,难得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祝崇玉才不管他是否有意。
挑逗的话时常挂在嘴边,要他负责时,却避之不及,惟恐祸及自身。
即便他当下也并无此意,单论嵇绥的反应言辞,与话本上描述的那些“负心汉”有何差异?
祝崇玉厌恶地深深皱着眉,像是打心底要开始讨厌他。
“象生镜呢?”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纱布,朝嵇绥伸出手。
虽说洛青可能确实对他做了什么难以饶恕的事,可再如何说,也是他往日的同门师兄。
而嵇绥是谁?
一个口无遮拦,行为轻浮的身份不明之人。
即便是重新将洛青丢回赵府做镇宅神兽,也断然不能放任他上清宗的法器沦落到外人手里。
嵇绥静默地看他一会儿,从胸前摸出那枚灵镜放在祝崇玉摊开的手掌上。
祝崇玉收进象生镜,拿起搁在床脚的“灼玉”,不打算回头地冷酷向外走去。
嵇绥在身后叫住他:“你去哪?”
“与你无关。”祝崇玉冷冷应声,当真没再回头。
合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与洛青学本事的计划也是就此告终。
至于他当下要去哪……
下山这么久,也该回家一趟。
从前在宗门,祝崇玉总觉得峰顶日子无聊透顶,隔三差五要跑下山,到人界市井走走逛逛。
末了用师尊给他的一袋子灵石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和一些排忧解闷的话本子回去,不亦乐乎。
从前道是寻常,到如今,他只愿从早到晚待在上清宗内,时时刻刻黏着朝思暮想的那两人才好。
攥了攥手中的剑,他心道:
不若赌上一把,回上清宗去。
一来,回去查看一番“尸身不翼而飞”究竟是怎么回事,说不准还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二来,他如今只一柄剑傍身,偏偏修行浅薄,报仇之事实在没底,这趟回去或许能搜罗些法器灵丹带在身上。
可等一路奔波赶回宗门,祝崇玉才发觉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上清宗在诸多仙门百家中虽不起眼,但殿宇宫阁规格庞大,平日吃穿用度也算得上奢华。
如今再回来,满目疮痍,连鸟兽都不愿过多停留。
而原本储放各类名贵器物的仓储之地,淬炼灵剑法器的锻造之地,以及炼制高阶灵丹的炼丹之地,皆无一幸免被洗劫一空。
甚至连他的私人小宝库都没有放过。
祝崇玉赶去悬崖边,原本应当在此梳理羽毛,相互依偎的仙鹤也悉数没了踪迹。
滔天怒火将他吞噬:“一帮强盗!”
原以为那些歹人既有如此修为,怎么说也会有一定节操底线。
万万没想到,他们与害人性命、夺人钱财的山匪别无二致!
祝崇玉深吸口气,后退几步打算离开。
没想到方一转身,几名黑云遮面之人猛地提剑朝他攻来!
本能地旋身避至几人身后,祝崇玉拔剑出鞘被迫迎敌。
他金丹修为,虽不知对方是轻视于他还是旁的缘由,他隐能察觉眼前几人修为与他相差无几。
若拼死一搏,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但寡不敌众,正面对上必然吃亏。
算清这笔账,祝崇玉毫不恋战,运起轻功抬脚便要逃。
可留下蹲守他的,即便修为不高,却也都训练有素。
几人见他要逃,当即分散站位,分布四周重重将祝崇玉围困中央。
腹背受敌,祝崇玉也无法再一心逃脱,咬咬牙提剑向前刺去。
……
一番揪斗下来,祝崇玉身上被划破数多血口,衣裳也破了好几处。
“洛青,洛青?快出来救下命。”祝崇玉尝试着小声呼唤。
可惜象生镜寂静无声,里边的人毫无要现身的意思。
无法,祝崇玉只得强撑着抵挡,脑中飞速思索。
这些人似乎并无取他性命的意图。
他抹去去面上尘土,体力所剩不多。
视线依次划过几人,心道不妨揪住他们不敢下死手这点,殊死一搏,总得分出决断。
正要付诸行动,一道残影从天而降,耳边只闻尖锐剑鸣“嗡嗡”,不见其人。
那残影化作流光,在敌手间飞速掠过,待祝崇玉终于能看清他实体时,对方已然收了剑。
而围殴他的人,悉数倒在地上。
来者一头如雪白发,戴半覆面具,墨玉为底,镶嵌着暗银脉络,左额角处蜿蜒而生一小段枯藤。
鼻尖往上皆被遮掩,祝崇玉仅能看见他颜色浅淡的薄唇。
瞧着那张唇,他总心觉熟悉,可偏生又从记忆中找不出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