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已是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还能缺什么?
不过是少了该出入房内的人罢了。
业已过了每每想起便肝肠寸断的时候,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师兄师尊在时,祝崇玉素来是半分委屈都受不得。
若是谁让他祝崇玉吃了亏,要千倍百倍奉还回去不说,回去后定要闹得天翻地覆,哭个惊天动地,恨不得叫全天下都知道他受了委屈。
今非昔比,如今纵他宠他之人皆不在,掉泪都要挑在夜深人静,确保无人听闻才敢。
祝崇玉低垂着眼帘,忽而一道阳光映射的金光闪了闪,引他下意识望过去——
只见靠在墙边的木架上,一只鎏金手炉正静静卧着,流淌出灿然柔光。
他上前捧起,指腹轻轻抚过那錾刻镂空的精致纹路。
祝崇玉幼时身子骨弱,十分畏寒,整日摸上去,手脚都是冰冷的。
洛白怜惜他,也知他挑剔,特意寻了上等的料物炼造了这只暖手炉,夜夜赶在他上榻前塞进被褥里。
那时他还总嫌硌得慌,夜夜免不了嘟囔几句。
等这东西彻底成了挂在壁上蒙尘的饰物,才知什么叫后悔莫及。
总算不住在发霉潮湿的地字房,甚至是万分熟悉的地方,祝崇玉反倒久违地睡了一个不怎么安稳的觉。
人缩在被子里,思绪早飞出九霄云外。
嵇绥那家伙,前不久死乞白赖地要跟着他,有滔天的本事一般,在哪儿都能寻着他。
如今进了玄煞门没了人影,也不知是当真没有擅自闯入的本事,还是玩腻了把戏,不愿再黏着他。
此想法方一在脑海浮现,祝崇玉忍不住腹诽自己:还当真离不开了不成?
自己恼了自己,他一拽被子,蒙住脑袋。
……
唐宁玉算好了般掐着点敲响房门,彼时祝崇玉睁眼不久,神情还是恍惚的。
“祝师弟,起了么?”
祝崇玉略为烦躁地捋了下蹭的得毛燥的头发,清了清嗓,扬声让他进来。
大清早前来拜访,唐宁玉手上还是带着东西的。
察觉到对方视线在自己身上滑过,旋即迅速挪开,祝崇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竟是顶着这副衣冠不整的模样见了人。
“唐师兄……”他一时僵在那里,攥着被角,不知是该继续遮掩着,还是大大方方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
好在唐宁玉始终谦逊有礼,并未因他失态而露出不悦,只加快语速道明真人有请、邀他一并用膳之事,放下承盘便退了出去。
待到确定门外人已走远,祝崇玉忙翻身下床,匆匆梳洗穿戴整齐。
承盘上放着一只绘有仙鹤图样的瓷瓶,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其间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灵气。
不消想便知是訾游师伯所赠。
大仇尚未得报,往后仰仗之处颇多,显然不是他矜持推辞的时候。祝崇玉看了一眼,收入随身腰间挂着的小荷包。
想来唐宁玉原是打算候着他一道去苍奇真人殿里的,却因方才那番尴尬先行离去了。祝崇玉只得循着记忆快步赶去。
昨日据訾游所言,如今魔族换了统领,新任魔尊是个喜好食人的残暴魔物。
无论是残留在上清宗的魔气,还是一夜间所有遗体不翼而飞这样骇人的手笔,查到的线索无不指向那位魔尊。
倏地三道视线齐刷刷射过来,祝崇玉脚步一顿,抬起头。
他方才只顾着想事,不知不觉已迈入殿门。
只见訾游坐于高台之上,底下立着唐宁玉,以及其余三位他尚未见过的弟子。
唐宁玉立于訾游身侧,眉眼温和地低垂着;另三名弟子则由两男一女组成,瞧着年纪应与祝崇玉相仿,只是个个脸上透着难以遮掩的傲气。
“泽禹、子石、阿虞,这位是祝崇玉祝小师弟,往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可不许欺负师弟。”
唐宁玉眼含纵容,温声嘱咐道。
回应他的只有几声懒洋洋的应和,甚至祝崇玉看得分明,其中一人压根连嘴都没张。
果然做师兄的太过柔和,威压便镇不住那些不服管教的。洛白是如此,唐宁玉也是如此。
接下来一顿餐食算是吃得平淡无奇,除过唐宁玉时不时给几人夹上一筷子菜,毫无交涉。
祝崇玉心中猜想訾游师伯是有意长期留他在玄煞门,这才介绍几人相识。
他刻意放轻进食动静,等訾游组织商讨有关报仇一事,可直至那三名弟子纷纷起身告辞,也没能听见对方开口。
祝崇玉心下疑惑:难不成真是来吃饭的?
“阿琰。”訾游招了下手,“你上前来。”
祝崇玉连忙起身,态度恭敬地走到苍奇真人身边,轻声:“师伯。”
苍奇真人目光落在他头顶,声音低沉浑厚:“当下状况你已知晓,我有心遣我那三名徒儿潜入魔界……”
“我也去。”祝崇玉稍显急切道。
訾游叹了声,对他这样不沉稳的性子极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