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拦不住你,如若不应,阿琰只怕是情愿只身前往,也不会安于一隅。”
祝崇玉抿了下唇,并不反驳。
“那些个灵丹你可收下了?”訾游忽而转问。
“收下了。”
瓷瓶有些分量,荷包挂在腰间还沉甸甸的。
“那便好。”訾游缓缓点头,“你现下乃是上清宗唯一弟子,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准你冒这个险……”
可少年人眼底俨然透着不屈的犟意,与其阻拦适得其反,不若由了他去,至少与泽禹他们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无论如何,当以自身为重才是。”
祝崇玉目露感激,拱手向訾游行了一礼:“是。”
情况紧急、刻不容缓,几人稍作准备,一日过后便启了程。
祝崇玉也是从唐宁玉口中得知与自己一同前往魔域的,三名弟子的名姓。
虞之,几人中唯一的姑娘。
容貌艳而不俗,锐而不柔,怀中时时刻刻都抱着剑,从内而外散发出生人勿近、难以接触的气息。
据唐宁玉所说,虞之乃三人中实力最为强劲,同样也最为可靠的。
邢子石则清高孤傲,为人极不好相处,苍奇真人殿中初见,唯他投来的视线携有蔑视之意。
其中最热情的名为范泽禹。
性子甚是跳脱,在訾游面前稍微能收敛点,自与祝崇玉一块坐上马车,从他多久多久前和虞之、邢子石等人协力镇压残暴凶兽,讲到幼时喝多水尿炕,那张嘴一刻也没有消停过。
“你这脸究竟是如何养护的?怎得摸上去比我的还要光滑?”
范泽禹啧啧称奇,羡慕不乏嫉妒地摸了两把祝崇玉细嫩的脸蛋。
他在自己脸上耗费了不少心血,何种稀奇古怪价格昂贵的灵药灵膏都吃过涂过,多么罕见难寻都费力拿到手,可谓是煞费苦心。
不排除自我安慰的可能,使用过后成效都还不错,但他依旧不甚满意。
祝崇玉叫他闹腾得烦不胜烦,耐心已然将近告罄。
好在心烦意乱的不止他一个,不等祝崇玉去做这个扫人兴致的“恶人”,一道冰冷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
“闭嘴,吵死了。”
范泽禹倏地住了口,眼神幽怨地望向说话之人。
只见虞之正抱着剑阖眼靠坐,凌厉的眉毛狠狠蹙起,显然被范泽禹烦得不轻。
“话也不让说……”
范泽禹是不敢轻易得罪他这位师妹的,没什么底气地嘟囔两句,悻悻然安分了。
“三位,马上到地方了。”车夫在车帘外提醒,声音清冽如泉、温和似风。
有茶香飘过,祝崇玉眼神一凛,弯腰往车门去了两步,猛地拉开。
注意到身后响动,“车夫”回过头来,笑道:“这位小公子可是有何吩咐?外边风大,不安全,快些回去坐稳吧。”
祝崇玉已全然不知是如何心情,只觉得眉心“突突”跳得厉害。
这车夫不是旁的任何人,正是嵇绥。
事到如今,祝崇玉非但不觉惊悚,甚至有一种本该如此的可怖错觉。
“你又跟着来做什么?”祝崇玉咬牙切齿。
这家伙知不知道他们此番要去的是极为凶险之地?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整日只会除除草、捉捉虫的“弱男子”,一旦落入魔族心狠手辣之人手中,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小玉儿,你与这车夫相识?”范泽禹从后边探出个脑袋。
祝崇玉忍无可忍,抬手摁了回去。
“我除过护阿琰周全,还能做什么?”
虽是跟祝崇玉逗趣,好歹没忘自己当下手上拉着缰绳,嵇绥又扭回脑袋。
祝崇玉冷笑:“你保护我?”
嵇绥不在意他语气讥讽,依旧只是笑:“说不准呢。”
任谁听到耳朵里,都会觉得嵇绥是在说笑,可祝崇玉却当真有些不确定起来。
苍奇真人的好友,他只怀疑过是柳逢君,一时却忘了是嵇绥在他濒死之际最先救下他,且一路紧追不舍。
难道那名好友其实是嵇绥,只不过对方自始至终在他面前都隐藏实力,以至于他压根没有怀疑过?
许是听他在背后半晌没声,嵇绥瞅空转头冲他咧嘴一笑,迅速又转了回去。
“……”不,绝对不可能是他。
苍奇真人那样威震三界、横扫八荒的人,怎会有嵇绥这样的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