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滚滚尘埃,于魔域边界缓缓停下。
嵇绥率先跳下马车,随意拍几下拍让缰绳勒得发红的手,让开了道。
不经意瞥见那几条隐有血丝的红痕,祝崇玉不禁皱起眉,随手拋了药膏给他。
“没这个本事就别随便揽活。”
“谢公子。”嵇绥捧着药膏,点头哈腰狗腿做派。
末了还要笑嘻嘻地:“阿琰心疼了?”
在场还有旁人,这混蛋当真是丁点不顾及。
察觉到又是齐刷刷三道视线直射过来,祝崇玉面色一僵,耳尖难以遏制地逐渐爬上绯红,恼怒道:“胡说八道什么!”
见他恼了,嵇绥赶忙敛了吊儿郎当的神情,放低了姿态:
“玩笑,玩笑罢了,阿琰莫要生气。”
“你们果真认识!”
范泽禹紧随其后跳下马车,绕着嵇绥这个新面孔转了圈,眼神一亮:
“好生俊朗的车夫!”
嵇绥从容不迫地笑:“过奖过奖。”
“他要跟着我们?”邢子石冷不丁插话道,环抱着双臂斜睨着眼打量嵇绥,满眼地嘲弄、不可置信,“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不……”
“当然。”
祝崇玉一句话让他打断得咽了回去,瞪向嵇绥,不知这人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不管是哪,只要我家公子去,刀山火海我都是要跟着去的。”
嵇绥紧挨在他身侧,忠心耿耿、万死不辞的坚定模样。
此话一出,更是加深了邢子石眼里的不屑。
在他看来,祝崇玉彻底坐实了空有皮囊,实则软弱无能只会制造麻烦的拖油瓶角色。
经祝崇玉一通耐心全无地暴躁劝阻,嵇绥成功高高兴兴同他们一道跨入了魔族地域的边界。
祝崇玉简直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气个半死。
从前他总觉得没什么事是他祝崇玉会怕,做不到的。
可如今遇见嵇绥,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束手无策”几个字如何写。
虽是魔界,无人愿意轻易涉足的地方,但依旧还是有正当方式进入。
此番前来乃是“潜行”,几人一拍即合,舍了正道,专挑歪门邪道的林中小径走。
只不过利弊皆有,这般不易被发现,一路大大小小的魔物妖兽数不胜数,且一个个不知饿了多久,瞧见祝崇玉一行人,眼神直冒绿光。
毕竟有玄煞门宗主内门弟子在此,清除起来不算难事,但抵不过数量颇多,没多行段路,脚程便不知不觉放缓下来。
“真是难缠。”邢子石紧锁着眉,甩了甩剑尖坠着的腥黏液体。
他在队前走着,出的力自然也是最多,握着剑的手腕都有些发酸打颤。
再这样没完没了下去,只怕是还没见着魔族大门,体力不支先让小怪啃噬干净。
俨然不止他一人被消磨耐性体力,祝崇玉还得分心顾着嵇绥,也有些气喘。
嵇绥瞧着心疼,提议道:“不若歇息片刻,稍后接着赶路?”
实际几名将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少年郎心中都有此想法,不过在等人先一步提出罢了。
嵇绥如此一提议,纷纷相视一眼,靠树的靠树,席地而坐的席地而坐去了。
好容易又有了和祝崇玉搭话的机会,范泽禹不假思索一屁股坐在对方身边,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祝崇玉已然没了脾气,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反倒是嵇绥十分感兴趣似的,竟也能做到与范泽禹同频共振,每个话题都能接得住。
寻觅到此生知音,范泽禹喜不自胜,隔着一个祝崇玉,探头跟嵇绥谈论起来。
“嘘!”虞之神色凝重,警惕地望向一方,“有东西过来了。”
“什……”
邢子石提剑起身,话音未落,硕大无比的一条蛇尾重重抽下来。
迅速抬臂抵挡,邢子石双脚踩地,生生被这惊人的力道向后连贯带着拖行数十丈。
“子石!”
范泽禹惊呼一声,紧随虞之前去相助。
“千字蟒……”
祝崇玉拧眉注视着半空投下阴影,堪称铺天盖日之势的蛇怪。
这蛇他曾在殿中听洛白讲学时在书卷上读过,常出入魔域等阴冷潮湿地。
因其皮囊所呈色泽如墨汁泼洒宣纸,打眼望去好似文人雅士手下笔墨,故得“千字蟒”一名。
祝崇玉推了把身侧的嵇绥:“找地方躲好!”他攥紧灼玉,飞身上前与三人协力制服妖兽。
千字蟒尚未开启灵智,却也并非先前那些魔物容易对付,相对要棘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