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琰,身子可还撑得住?”
嵇绥尽心尽力伺候身侧,生怕一个没注意祝崇玉出现三长两短。
一小段路,光是“疼不疼?”“难不难受?”“哪里不适?”这样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十遍有余。
“死不了!”邢子石耳朵快要起茧子,忍无可忍。
突然一嗓子惊了旁边走着的范泽禹一跳。
邢子石咬咬牙,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干脆抱着他走?”
讥讽的话,嵇绥却当了真,转而笑着问祝崇玉:“阿琰,你愿意吗?”
祝崇玉掀开眼皮,猝不及防同嵇绥两眼相对。
分明眼前这人是笑着的,他却莫名想到……嵇绥方才好像生了通气。
邢子石那几句不痛不痒的质问,并不足够让嵇绥动怒,可对方是在按耐着性子应付,挂在脸上的笑,浮于表面。
但……嵇绥为何会生气?
因为他不顾自身安危,胡乱服用了会压迫身体的灵丹?
訾游师伯会给他备上这等凶恶丹药,怕是也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易服用。
……祝崇玉不愿自作多情丢脸,这想法也仅仅冒了个头便让他按下去了。
难得没有呛声回去,祝崇玉挪开视线,眼睫颤了颤:“……不用。”
本以为这事就此便算过去,谁知嵇绥拍了拍他的肩,道:
“好了,阿琰已经知错了是不是?往后把自己身子当回事,安心恢复,嗯?”
祝崇玉“腾”地红了脸,瞪大眼躲开他的手:“你,你在胡说什么!”
嵇绥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一点也不坦率……”
正欲张嘴反驳,祝崇玉忽而发现另边走着的三人许久没见动静,抬眼看去,哪还有人?
此般怪异景象,不由怔愣。
待祝崇玉再扭头去找嵇绥,原本跟他说着话的人,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是一片浓厚的雾气扑面而来,铺天盖地几近遮掩整片深林。
祝崇玉来不及捂鼻,下一瞬意识全无,双腿发软栽倒下去。
……
“嗯……”
不知那雾气里含杂了什么,祝崇玉醒来时头痛欲裂,含糊着哼了声。
浑身的无力酸软在逐渐消退,四肢慢慢恢复知觉。腰间被压着什么,几近箍得他喘不过气。
祝崇玉闭着眼拧眉,伸手去掰——
“!!”
他猛地睁开眼,霎时清醒过来。
手中握着的东西并非他物,是一只结实、温热,属于人的手臂。
祝崇玉一时僵在原处,拿不准现下是应当继续装睡,还是跳起来跟对方鱼死网破。
他咬住下唇,心情无比复杂且略为崩溃:这魔族不仅凶险,怎得还有好色之徒?!
偏偏还让他给遇上了。
心跳如鼓,祝崇玉尽可能放轻动作,装作尚未完全清醒地在这方寸桎梏间翻转身子,谨慎小心地抬眸往上看。
哪知正对上一双幽深,紧盯着他的眼睛。
然而此人并不陌生。
几缕雪白长发分散着垂落在祝崇玉颈侧,那双深邃沉寂的眼睛透过墨玉面具,带着审视打量的意味落在祝崇玉脸上。
祝崇玉当即挣扎着坐起身,尾调上扬:“柳逢君?”
让他挣开手臂,柳逢君并无表示,跟着坐起身,有条不紊理了理些微凌乱的衣襟。
“你到底是谁?”
祝崇玉警惕地拉远二人间的距离。
那日重返上清宗,一人死前指着柳逢君说了句未尽之言,但秉着魔族亦有好坏之分的理念,祝崇玉并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柳逢君在这时出现,一切便变得诡异模糊起来。
祝崇玉心中隐有猜测,不敢妄下论断。
面对他的怀疑质问,柳逢君面色依旧淡漠,眸底不起丝毫涟漪。
他应:“我是柳逢君。”
祝崇玉眉头皱得更深:“我问得不是这个。”
柳逢君身形微微一顿,哄慰似的想要伸手去抚他眉心红痣,被祝崇玉躲开了。
于是他放下手,低垂下眼帘。
半晌,柳逢君才缓缓开口道:“……我是你此番所寻之人。”
此番所寻?
那不就是魔尊吗?
可笑他们自作聪明“潜行调查”,压根不知对方早已摸透了他们的行径。
祝崇玉头脑一热,脱口而出:“上清宗一事,可是出自你手?”
话一出口,他忍不住紧紧攥起拳,修光滑的指甲嵌入皮肉。
即便柳逢君便是魔尊,魔尊便是柳逢君这样的事实摆在他面前,他仍旧不敢相信那样残暴嗜血的魔尊,竟会是柳逢君这般和光同尘、冰清玉洁的模样。
柳逢君就这般静静看着他,道:“不是。”
祝崇玉莫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