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不怕冷。”沈予声低下头,继续摆筷子。
宋辞的嘴角微微上扬。沈予安看到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他的手指,松开。
沈若棠把煎蛋端上来,金黄色的,边缘有点焦。她给每个人盘子里放了一个,最后坐下来,坐在沈予声旁边。
“予安。”
“嗯。”
“你父亲的名字,叫沈怀璟。”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果,放在沈予安盘子里,“怀是怀念的怀,璟是玉的光彩。”
沈予安看着那块水果,没有吃。“他是什么样的?”
沈若棠想了想。“他话很少。但笑起来很好看。他的信息素是雪松,你闻过吗?”
“不记得了。”
“他抱你的时候,你会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说你在闻他。你不承认。但你每次被他抱,都会那样做。”
沈予安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那块水果吃了。甜的,很甜,甜到发苦。
宋辞在桌子下面,把手放在他腿上。他的手覆上去,两个人就这样放着,谁都没动。
沈予宁的通讯器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窗边。那边说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他的信息素在波动,烈的,但不是暴烈,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热。
他挂断通讯,走回来。“沈鹤鸣的人昨晚不止去了仓库。”
所有人看向他。
“他们还去了姜氏制药的旧工厂。在北郊,已经废弃十年了。”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他们从里面搬走了三台机器。”
姜颜站起来。“什么机器?”
“信息素分析仪。当年生产LD-0731的那条生产线上的。”
沈予安的手指收紧了。“他们要重启生产?”
沈予宁看着他。“也许。也许不止。”
宋辞站起来。“我去找苏静。”
“没用的。”姜颜摇头,“苏静上面的人不是沈鹤鸣。是林鹤亭。她不会帮我们抓她真正的上司。”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沈若棠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找他。”
所有人看向她。
“林鹤亭。我父亲。”她的声音很平,“二十年没见了。该见面了。”
沈予安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行。”沈若棠看着他,“他找的就是你们。你们去了,正好落网。”
“那你去了,也不会回来。”
沈若棠沉默了很久。“也许。”
沈予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比母亲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额头上有了皱纹,但眼睛还是浅灰色的,和他的一样。
“妈。”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二十年前你一个人走了。这次,一起。”
沈若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他看着。
“予安。”
“嗯。”
“你像你爸。不是长相,是——”她的手在他胸口按了一下,“这里。”
他把她拉进怀里。铃兰和铃兰在拥抱中碰撞,柔的和老的,像两条从同一座山上流下来的溪流,在山脚汇合,继续往前流。
沈予宁走过来,站在沈予安身后。沈予声也走过来,站在沈若棠身后。四个人抱在一起,铃兰的信息素在餐厅里弥漫,浓得像雾,像潮水,像同一个根上长出来的四棵树,枝叶在风中互相触碰。
宋辞靠在墙上,看着他们。冷铁的信息素没有释放,只是在那里,像一座山。姜颜站在她旁边,Enigma的信息素也没有释放,只是在那里,像另一座山。
“宋辞。”
“嗯。”
“你怕吗?”
宋辞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的目光落在沈予安身上,“他在这里。”
姜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沈予安抱着母亲和弟弟,肩膀在抖,铃兰的信息素在飘,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她笑了。“行。算你赢了。”
远处,北郊,废弃的姜氏制药旧工厂。铁门被撬开了,车灯照亮了厂房内部。三台机器被吊上车,用帆布盖着。为首的那个人站在厂房中央,手里拿着那片从仓库捡来的银白色碎片。他把它举到灯下,看着上面刻着的编号——LD-0731。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林鹤亭,赠予吾女若棠,愿她永远自由。
他笑了。笑容在车灯的光里显得很冷。他把碎片放进口袋,转身走向车门。
“走。下一个地方。”
引擎发动,车灯灭了。厂房恢复了黑暗。但地上有一行脚印,从门口延伸到最深处。脚印很深,像那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