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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谋士以身入局,在遇曾经的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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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西,长乐坊,临街二楼雅间。

许惊尘放下手中茶盏,目光透过半开的格扇窗,落于下方熙攘街道。此处视野颇佳,可望见半条长街景致,贩夫走卒,车马行人,商铺幡旗,尽收眼底。他今日着了身靛蓝棉布直裰,外罩半旧墨色比甲,作寻常商贾打扮,独自在此饮茶,实则是等人——等一位自北境归来的军中旧部,欲探听鬼方最新动向。

人未至,他便倚窗闲观,耳中自然飘入邻座与楼下大堂隐约传来的交谈声。长乐坊茶馆乃消息汇聚之地,三教九流,皆在此处歇脚闲谈,市井流言,朝野秘闻,边关战事,乃至江湖异闻,皆可听闻一二。

起初,不过是些寻常闲话。东家米价涨了三分,西巷新开了胭脂铺,城南王员外家的第七房小妾与人私奔,城北张屠户昨儿宰了头三百斤的肥猪……琐碎,喧闹,充满烟火气。

忽有一桌的谈话,吸引了许惊尘的注意。

那桌坐了三人,看衣着打扮,似是从西域回来的行商,满面风尘,眉宇间犹带倦色,说话时却压低了声音,神色间透着几分惊悸与神秘。其中一人,面庞黝黑,左颊一道陈年刀疤,正以粗陶碗灌了一大口浓茶,抹了抹嘴,低声道:

“……娘的,这回算是捡了条命回来。你们是没瞧见,那‘鬼市’里头,前几日出了桩大事!”

“啥大事?老刀,别卖关子!”另一人催促。

被唤作“老刀”的汉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就前几日,月黑风高,‘鬼市’最里头那家‘往生阁’,知道吧?专做黑货买卖,背景硬得很,听说背后是‘沙狐’罩着的。结果那晚,阁子让人给……端了!”

“端了?”第三人惊呼,“谁这么大本事?‘沙狐’的人可不好惹!”

“何止不好惹!”老刀眼中惊悸更深,“‘沙狐’麾下‘七匹狼’,那晚在阁子里坐镇的,是‘头狼’秃鹫!那可是实打实的金丹后期高手,手上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凶名赫赫!结果呢?连人带他手下十二个精锐,全折在了里头!一个活口没留!”

桌旁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许惊尘执盏的手亦微微一顿。西域“鬼市”,他有所耳闻,乃是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其中“往生阁”更是黑市中的翘楚,背景深不可测。能一夜之间将其端掉,且斩杀金丹后期高手“秃鹫”及其麾下精锐,这份实力与狠辣,绝非寻常势力可为。

“是……仇家寻仇?”一人颤声问。

“寻仇?”老刀摇头,脸上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若是寻仇,杀了秃鹫便是,何必将整个‘往生阁’洗劫一空?阁子里积攒了数十年的珍宝、秘籍、丹药、灵石,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连根毛都没剩下!更邪门的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发干:

“现场干净得……像从没人去过。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尸体,连桌椅板凳都摆得整整齐齐。若非第二日有人发现‘往生阁’大门洞开,里头空空如也,秃鹫等人彻底失踪,谁都想不到那里出了这等大事!”

“这……这怎么可能?”另一人难以置信,“秃鹫可是金丹后期!便是元婴老怪出手,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将他连同十二个精锐一起抹去,还半点痕迹不留!”

“所以啊,邪门!”老刀压低声音,眼中闪过恐惧,“坊间都在传,是……是‘那位’回来了。”

“那位?哪位?”

老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仿佛生怕被人听去,方才以气声吐出几字:

“西域……‘墨公子’。”

“墨公子”三字一出,桌旁两人齐齐色变,连呼吸都窒了一瞬。便是楼上雅间中的许惊尘,亦眸光微凝。

“墨公子”。

这个名号,他并非首次听闻。早在军中时,便有自西域归来的斥候与商旅,零星提及此名。然所言皆语焉不详,讳莫如深,只知是西域近十年崛起的一股神秘势力的主人,手段诡谲狠辣,行踪莫测,其真实姓名、容貌、来历,皆无人知晓。唯知其常年身着玄墨色衣袍,外罩黑色连帽斗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所居之处,乃西域最繁华地段一座两层楼阁,院落宽广,仆从如云,却无人知其内里乾坤。

传闻中,此人容颜极美,见过其真容者寥寥,皆言其有“观音面”,慈悲圣洁,令人见之忘俗。然其心性,却与外貌截然相反,是真正的“狼子心”,手段残忍,冷酷狠戾,肆意妄为,毒舌绝情,蛇蝎心肠,无恶不作。视人命如草芥,行事全凭喜怒,动辄灭人满门,抽魂炼魄,手段之酷烈,闻之令人胆寒。更奇的是,其目光冰冷,俯瞰众生时,如看蝼蚁,如观……死狗。

因其常年墨衣斗篷,神秘莫测,手段又狠毒如阎罗,西域之人背地里皆称其为“墨阎罗”,或敬畏称一声“墨公子”。其势力盘踞西域,触角却无孔不入,黑白两道,皆有其影。然其行事自有章法,从不轻易涉足中原,与中原各大势力亦保持微妙平衡,故虽凶名赫赫,于中原而言,更多是令人心悸的传说。

“墨公子……他、他为何要动‘往生阁’?”一人颤声问。

“谁知道?”老刀苦笑,“那位的心思,谁能猜透?许是‘往生阁’得罪了他,许是看上了阁中某件宝物,许是……纯粹心情不好,想杀人夺宝。对那位而言,灭个‘往生阁’,杀个‘秃鹫’,跟踩死只蚂蚁,有何区别?”

桌旁一片死寂。

良久,另一人才喃喃道:“‘观音面,狼子心,看狗一样的眼神’……这话,还真他娘的一点不假。”

“何止不假!”老刀灌了口茶,心有余悸,“你们是没听过他那些传闻。十年前,‘血刀门’少主酒后狂言,说想看看‘墨公子’斗篷下是不是个丑八怪,三日后,‘血刀门’上下三百余口,全派覆灭,尸身被整整齐齐码在山门前,每具尸身心口皆插着一朵墨玉雕成的……曼珠沙华。那少主被做成人彘,置于琉璃缸中,就放在山门牌坊下,眼珠子还在转,看见人便流泪,却发不出声,足足哀嚎了七日才断气。”

“五年前,西域‘欢喜禅宗’的一位长老,自恃元婴修为,欲强掳‘墨公子’身边一名侍女。次日,那位长老被发现赤身吊死在禅宗山门匾额上,浑身精血被抽干,化作一具枯尸。其元婴被生生抽出,以真火灼烧九九八十一日,炼成一盏‘魂灯’,至今还挂在‘墨公子’那座楼阁的门廊下,夜夜哀嚎,声闻十里。”

“还有三年前,‘金帐王庭’的一位王子,看中了‘墨公子’所居的那座‘墨阁’,遣使欲以重金求购。使者当夜暴毙于驿馆,浑身无伤,唯眉心一点朱红。三日后,那位王子在万军护卫的王帐中,被无声无息摘去了头颅。头颅被装在锦盒中,送回王庭,盒中还有一张素笺,以朱砂写了八字——”

老刀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某种冰冷诡异的语调,一字一顿:

““觊 我之 物者,死。””

话音落下,满桌死寂,连楼下大堂的喧闹似乎都远去了。寒意自脊背窜起,那三人面色惨白,握着茶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许惊尘静静听着,面上虽无波澜,心中却已掀起惊涛。若这些传闻属实,这位“墨公子”之危险与不可控,远超想象。其修为至少是元婴,甚至可能更高。手段之酷烈,心性之狠毒,简直不似常人,更像自九幽爬出的恶鬼,披着一张慈悲皮囊,行灭世之举。

这样的人,盘踞西域,对中原,对天下,究竟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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