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怎么样?”他的粤语口音温和,却让苏星河本能警惕。
她喉咙沙哑,话不成句,身体又要下坠。陈医生赶紧揽住她,扶进诊所端来红糖姜茶和馒头:“先暖暖身子,垫垫肚子。”镜片后的眼睛满是关切,像爷爷看她的模样,慢慢化开了她的戒备。苏星河接过姜茶,指尖触到温热,眼泪瞬间落下。
“是不是遇到难处了?”陈医生蹲在她面前,“看你不像本地人。”
她咬着馒头哽咽:“我从中国来,证件和钱都丢了……”
陈医生皱了皱眉:“外面雨大,诊所后有间空房,你先住下。我这里缺个抓药打扫的帮手,管吃住,等你缓过来再补□□件,怎么样?”
苏星河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与感激,像溺水抓到浮木:“真的可以吗?”
“都是华人,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跟着陈医生往里走,诊所里艾草混着药香,砂锅咕嘟煮着药,窗外的《Bad》海报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她忽然觉得,这场穿越,是一场被温柔接住的旅程。
药碾子滚动的声音混着蝉鸣,在诊所里慢悠悠荡开。
这是苏星河在陈记中医的第七天,她已能熟练辨认百种药材,知道当归选油润的,枸杞挑粒大的,也熟悉了陈医生总穿的盘扣唐装,师母煲汤爱放的陈皮。
晚饭后收拾碗筷,陈师母忽然叹气:“二十年前跟你陈叔来洛杉矶,白人见了我们就皱眉,西医骂中医是骗术,还踢翻我们的药筐。”
苏星河望着墙上的老照片,年轻的陈医生背着药箱站在唐人街,师母低头捡散落的草药,裙角沾泥。
“最难时三天没挣钱,你师母去餐馆洗盘子,我走街串巷推拿换面包。但老祖宗的东西能治西医治不了的病,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医生添着水,蒸汽模糊了他的白发。
如今诊所的常客多了起来,偏头痛的华人老太太、扭伤腰的黑人橄榄球小伙、来问艾草治失眠的白人修女。小伙捧着《Bad》海报换药,总说要教苏星河跳太空步,还说演唱会场馆外有粉丝露天派对,能听到现场音响。
陈师母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晚饭时说:“你陈叔的老同学在体育馆做保洁,演出时后台通道能听到完整歌声,要不要去试试?”
苏星河猛地抬头,陈医生往她碗里夹云吞,镜片后藏着笑意:“别不好意思,这点忙还是能帮的。”
暮色漫进诊所,苏星河帮着收晒干的艾草,街角音像店飘来《Man in the Mirror》的旋律,和药香、师母哼的粤语小调缠在一起。她望着药柜上贴着的演唱会海报,忽然懂得,1988年的洛杉矶,不止有偶像的星光,还有陈医生夫妇守着药柜二十年的韧性,像她攥着的艾草,沉默却有力量,让每个异乡人,都能找到扎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