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结束,屏幕上开始滚动演职员表,虞霁月仍旧意犹未尽,试图打开手机翻翻剧评,却发现锁屏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23:45,只好作罢,“不早了,收拾收拾准备睡吧。”
商周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接话,仍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虞霁月也只当他在回味电影过分精彩的剧情,没太在意,径自站起身来开始拾掇地上的垃圾。
过了好一会儿,商周才缓缓起身去了卫生间,虞霁月仍旧没当回事,收拾完垃圾后便随意往沙发上一躺。
就在她怀疑商周已经掉进厕所里的时候,房间的灯忽然齐刷刷同时灭了下来,民宿里倏地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只有投影屏还亮着。
她的第一反应是停电了,但民宿的冰箱还在嗡嗡地响,亮着的投影屏也说明电还在。
那灯为什么会灭?
她把手机从床上摸过来,按亮屏幕,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十一点五十九。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商周去卫生间已经很久了,卫生间的灯也灭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商周?”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卫生间的门却忽然开了,烛光从门缝里一点点溢出来,温暖的橘红色摇曳着,紧跟着出现的是商周的脸,不再摆着欠揍的表情,满溢而出的都是温温柔柔的笑意。
商周端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蛋糕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朝她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轻声哼着生日歌,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
“祝虞霁月生日快乐。”
虞霁月仍旧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蛋糕、蜡烛,以及商周那张被烛光映红的帅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瞬间,她所有的念头都被暂停了,所有的情绪都被彻底冻结,只剩下视觉和听觉还在工作,只知道烛光在跳动,商周在对她说着生日快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十月四日,她的十九岁生日。
她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从来不曾觉得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一个日期,一个被印在身份证上的、写在学籍档案里的、被无数系统要求填写的数字组合。
如果非要为这个日子寻找一点什么特殊的意义的话,那意义大概在于,这一天是她母亲解脱的日子,是虞佑宏多了一个累赘的日子,是一个不应该被提起甚至最好被遗忘的日子。
小时候冯妈偶尔会给她煮一碗面,加一个荷包蛋,仅此而已。后来大了些,虞光风开始固定送她礼物,年年如此,并不缺席,却也从不大张旗鼓。
后来她长大了,懂事了,看透了很多事,但却始终没有摆脱小时候的观念——
一个不被祝福的生命来到世上的日子,真的有什么纪念意义可言吗?
她是非婚生女,是母亲意外怀孕之后的不得已,是虞佑宏不情不愿接受的负担,既然她的出生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喜悦,又凭什么要庆祝这一天?
所以她从来不告诉别人自己的生日。
高中时候文科班里女孩子之间关系最亲昵,只要有人过生日,必要全班大张旗鼓庆祝一番,有人问她的生日,她也只笑着把话题岔开,表示自己不过生日,知情识趣的女孩子们便也剔透地不再追问。
她并不清楚商周到底通过什么手段知道了她的生日,毕竟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告诉过他,更不记得自己在任何场合主动提起过这一天的存在。
不知道的事情,总要开口问的。
“你怎么——”
她开口了,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重新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商周仍旧站在她面前,双手端着蛋糕,轻轻地笑着,“咱俩出去玩,一起买了这么多门票,用了这么多次你的身份证号,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太傻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蛋糕?”
“和烧烤一起买的,就在你非要往地上坐的时候,和烧烤还有强爽一起取回来的。”商周无奈地笑着,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回来,“蜡烛快烧完了,快点许愿。”
虞霁月接过蛋糕,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目睹着商周转过身,从他的行李箱底层翻出了一个用泡沫纸仔细地包裹着的手办。和他在肯德基修的那种成品并不一样,一看就他自己用黏土捏的,大概十五厘米左右。
手办的主角是她。
小虞霁月穿着黑色的哑光皮衣,脖子上叠着长款项链,下身是黑色热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长筒靴——
等等?
那是她坐他的电动车去798那天穿的衣服。
那是她第一次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对他和盘托出,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开始。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身上细小的褶皱和项链的弧度,一时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时间,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喜欢吗?”商周迟疑着问道。
虞霁月摇了摇头。
“喜欢,真的很喜欢。”她认真地望向他,“怎么想出来送我这个的?”
商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只是单纯觉得你那天穿的那身衣服真的很好看,想把你的样子留下来而已。”
虞霁月低下头,烛光在黏土小人的面上摇曳,给那张和她极为肖似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重新抬头望向商周,缓缓开口——
“其实我从来不过生日。”
“我是非婚生女这件事,我跟你说过的。我妈怀我的时候没跟我爸结婚,生完我就出国了。我爸从来没想要过我,我只是一个意外,一个他不得不接受的负担。”